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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九八章 决战(八)
    在东府军众人会商之时,北固山甘露寺后殿禅房之中,刘裕也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禅房之中,香炉之中的檀香冒着淡淡的烟雾。此香可令人心神宁静,但此刻,显然不能平复禅房之中众人的心情。刚刚过去的那场大战让刘宋军中众人的心情难以平复,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如何能够静下心来。

    

    刘裕披散着头发坐在禅房床榻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久前他吐血昏迷,被抬回禅房之中。随行的太医诊断之后给出的结果是‘急怒攻心’。吐血之后反倒缓解了,只是需要静养,不可思虑过甚便可恢复。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安下心来。

    

    喂了些补血安神的汤药之后,刘裕很快醒来。醒来之后便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大事。虽然刘穆之也知道刘裕需要静养,但是目前的局面不太妙,确实需要刘裕主持大局,商议出对策来。

    

    得知刘裕吐血昏迷的消息,一杆刘宋将领早已聚集在甘露寺后殿之中。只是未得允许,不能进去探望。得知刘裕召集众人的消息,他们连忙跟随刘穆之进了禅房之中。

    

    “陛下龙体如何?万万保重啊。”

    

    “陛下,如今感觉如何?太医怎么说?要不要从京城叫郎中前来?”

    

    “陛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刘裕的病情,状极关切。

    

    刘裕摆摆手微笑道:“诸卿莫要担心,只是一时不适罢了,已然无碍了。”

    

    尽管刘裕知道,这些人之中有人说的话未必出自真心,但听到他们的宽慰问候之言,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诸位落座吧,陛下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诸位莫要担心陛下的身子,太医说了,陛下身子无碍,只是急怒攻心而已。”刘穆之在旁道。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但唯有一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垂头丧气。那正是刘裕的三弟刘道规。

    

    “陛下,臣弟无能,臣弟有罪。今日水军大败,死伤惨重。臣弟辜负陛下期望,辜负在座众人,辜负我大宋百姓。还请陛下降下重罚,臣等甘领任何惩罚,绝无二言。”刘道规噗通跪地,流泪磕头,哽咽自责道。

    

    刘裕默默的看着他,心中不是滋味。他确实希望刘道规这次能够立下大功,这个三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很讨自已欢喜。父亲刘翘去世之后,自已肩负长兄为父的职责,自然希望能够多照顾两个弟弟些。所以,才将最不容易打败仗的强大水军交给刘道规来统帅,这样的话,多少也能为他积累一些军功和威望。而且自已的这位三弟天生有缺,膝下无子女,自已还将自已的三儿子刘义隆过继给他当儿子,也算是一种疼爱了。

    

    可谁能想到,如今似乎是害了他。今日这场水军的大败,虽然在刘裕看来是中了李徽的轨迹,没想到李徽居然造出了那样的强大战船,导致了这场失败。但是,这场失败的罪责,恐怕也不能不追究。否则难以向其他人交代。不过,即便是处罚,也不能太重。父亲刘翘去世之前,可是交代自已要照顾两个弟弟的。

    

    想起刘翘来,刘裕忽然想起当初自已离开徐州的时候,父亲刘翘是被留下来的,自已只是带了两个弟弟和自已的妻儿离开的。那李徽倒是没为难刘翘,好吃好喝的供着,两年后更是直接放了刘翘,让刘翘回到了自已身边。只可惜,父亲福薄,到了自已身边之后不久便病死了。

    

    见刘裕沉吟不语,刘穆之在旁道:“陛下,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大都督。李徽那厮狡诈之极,大都督已经尽力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刘裕举手制止了他。这家伙又在揣摩自已的心思,提前出来说情了。刘裕很讨厌他这一点。

    

    “不必为他求情。朕向来赏罚分明。刘道规身为水军大都督,统领的是我大宋最为强大的水军,麾下战船无数,精兵强将如云。却败给了区区东府军,让朕颇为失望。固然东府军用了些手段,李徽那厮也奸诈诡变,计谋颇多。然这也不是一败涂地的理由。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这一败,朕的后续计划完全被打乱,让我们陷入了全面的被动。哎,朕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一步啊。”

    

    刘道规跪地流泪,心中也甚为自责。他确实很努力了,但是总感觉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发挥一般。自已明明信心满满,战前的战术和计划也都颇为完善,怎地一交手就不是那么回事。糊里糊涂的便一败涂地了。

    

    “臣弟无能,辜负圣恩……”

    

    刘裕摆摆手道:“朕行事向来公允,就算你是朕的弟弟,也不能有过不罚。即日起,革除你水军大都督的官职,爵降一级,罚俸一年。此间事了之后,你回荆州吧。”

    

    刘道规闻言身子一抖,呆呆的抬头看了刘裕一眼,显然不相信刘裕会这么做。

    

    众人也尽皆吃惊,没想到刘裕真的革了刘道规的职,连爵位都削了。刘道规本来就没有封王,只是南郡公。降一级便是县公了,虽然还是公爵,但和郡公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如此,还让他离开京城去荆州,这已经是极大的惩罚了。谁不知道,只有在京城,在刘裕身边,才能掌握实权。其他人去荆州倒是没什么,作为刘裕的亲弟弟,而且是在刘道怜已经战死,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弟弟的情况下,刘裕的处罚确实是够严重了。

    

    “陛下,大都督他……已经尽力了,何必如此?还望从轻发落。”

    

    “是啊陛下,大都督素来勤勉,为人称道。陛下……还是从轻处罚吧。”

    

    众人纷纷起身求情。这求情当然也是带着人情的意思。若无动于衷,恐怕会被刘道规惦记。甚至陛下恐怕也是希望众人出言求情的,绝对不能漠视。

    

    刘裕却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说,朕意已决。即日起,刘怀慎代领水军大都督之职。”

    

    刘怀慎吓了一跳,忙道:“陛下,臣恐难当大任。臣还是以为,南郡公当继续领水军大都督。他的才能堪当此职。再说,临阵换将,乃是忌讳之事。还望陛下三思。”

    

    刘怀慎可不想接这个职位。一来代领水军大都督岂不是要招刘道规不满。二来,水军被祸害到这种程度,要自已去接这个烂摊子,岂不是让自已背黑锅?他是真的不想干,绝不是客套。

    

    刘裕伸手一拍床沿,喝道:“怎么?朕的话你们不听么?朕意已决。”

    

    见刘裕发怒,刘穆之赶忙道:“刘刺史,便不要推辞了。谢恩吧。南郡公,你也谢恩吧。”

    

    刘怀慎和刘道规只得磕头谢恩,不敢多言。

    

    刘裕吁了口气,扫视众人道:“诸位,如今的局面,你们也看到了。江北大军……已覆灭。道怜和檀韶二位皆已战死,十万大军只余万余,赵伦之退守睢县。水军大败,战船损毁七成,兵马死伤三万。旦夕之间,我大军损失十余万,水军一败涂地。朕……朕心痛如绞啊。”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檀道济更是眼中含泪。不久前他得知了檀韶战死的消息,他已经大哭一场了。此刻刘裕再说出来,他还是悲痛不已,拳头攥的咔咔响。

    

    “朕出兵之时,从未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如今的情势,朕的计划已经全部被打破。特别是水军落败之后,即便知道京口对岸之敌兵马不多,却也失去了对渡口水面的掌控之权。原本朕的计划是明日一早强渡进攻,横扫徐州。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成泡影了。且目前局势于我们极为不利,朕希望诸位能够给朕一些好的建议,能够扭转眼前的局势。诸位,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畅所欲言。”刘裕继续道。

    

    众人静默了片刻,檀道济上前大声道:“陛下,以臣所见,计划不能变。若不趁着对面之敌兵马不多进行抢滩登陆,若对方主力大军回归,那便再也没有机会了。陛下放心,臣将亲自率军抢渡登陆,必定成功。臣定会将对岸兵马杀个干净,将李徽等人的脑袋给陛下砍来。”

    

    众人皱眉看着檀道济,见他面色涨红,眼中含泪,显然情绪甚为激动。众人都明白,檀道济是因为檀韶的死讯传来,所以才这般愤怒。

    

    他所说的话着实有些冲动,这种情形下,还如何强渡?陛下都说了水面已经被对方掌控,此刻强攻,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是,即便知道这么做不妥,其他人也没出来反对。檀道济是陛下爱将,如今深受圣眷,如日中天。自已这时候反对他,岂不是太不识相了些。他的计划自有人出来阻止,却轮不到自已这些人。

    

    果然,刘穆之皱眉道:“檀大将军,莫要意气用事。如今这个局面,当从长计议才是。万不可因为个人情感而坏了大局。”

    

    檀道济瞠目道:“刘大人,你是什么意思?说我意气用事?难道这不是最后的机会么?虽然水军败了,但我们还有二十多万兵马。我们的水军也还有两百艘战船。敌人一共才五六万人,怕他们作甚?你刘大人不是才说了什么要利用大雾进攻么?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再弄些运兵的船只来,我不信不能登陆。”

    

    刘穆之皱眉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之前是想着水军能够掌控水面。如今对方占据全部渡江水面,还怎么进攻?满载将士的兵船一旦被对方击沉,那将是一船数百人的性命,岂能儿戏。檀大将军统领万军,岂能不顾将士们的安危?那可都是我大宋的大好男儿。”

    

    这刘穆之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以前一派淡定自若的气度,但自刘裕登基之后,刘穆之说话越来越不对劲。或许是朝堂之中竞争压力巨大,短短时间朝廷里的一些人便抱团排挤他这个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所以说话硬气了些,想要震慑这些人。特别是檀道济这样的,之前还不过是普通将领,后来愈发得到重用,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刘穆之也想压制敲打他,让他老实一些。

    

    但檀道济有些上头了,他被刘穆之的态度激怒了。本就心情极度糟糕,现在一开口便被刘穆之质疑,他实在是拉不

    

    “刘穆之,你算什么东西?也来指责我?我檀氏跟着陛下出生如此,就在前几日,我那兄长檀韶还为大宋殉国了。你做了什么?除了天天指手画脚,你可曾上过战场,杀过一名敌人?你的兄弟儿子可曾有一人流过血送过命?本大将军说话,倒要你来置喙。就你忧国忧民?本大将军便是草菅人命么?”

    

    檀道济本就一腔憋屈。一来大军连续失败,损失巨大,期望落空。二来兄长战死,心中悲痛。此刻便如爆炸桶一般一点就炸。心中怨怼顿时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刘穆之面色铁青,指着檀道济道:“你……你岂有此理。你怎可如此辱骂于我?”

    

    帐中一些人对檀道济的忽然爆炸虽然惊愕,但心中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这刘穆之自命清高,常以师长自居,教训别人。今日被檀道济指着鼻子骂,着实令人心中痛快。

    

    “骂你?我还要打你呢。”檀道济握着拳头便要上前。

    

    几名将领忙上前拉住。众人纷纷道:“好了,好了,陛

    

    “二位消消气。都是同僚,为大局着想,犯得着如此么?”

    

    “二位都是朝廷重臣,传出去成何体统?”

    

    刘穆之身子发抖,他还没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他转向刘裕躬身道:“陛下,你也看到了,檀道济他竟然如此暴躁,还辱骂于我。真是岂有此理。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檀道济怒骂道:“你除了向陛下告状,背地里尽谗言诋毁,还会什么?你是没断奶的小崽子么?受了辱骂还回去告诉你爹娘是么?”

    

    刘穆之气的差点背过气去,面对檀道济,他颇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都住口!朕对你们太失望。”刘裕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喝骂起来。骂完之后,一阵的咳嗽,几乎又要晕厥。

    

    众人变色,刘穆之大声叫着太医,外边候着的太医赶忙进来,却被刘裕挥手呵斥出去。

    

    “不用来给朕看病,朕死了便是。大敌当前,局势恶劣,朕最信任的臣子却在互相谩骂指责,朕既然这么不值得你们拥戴尊重,让朕死了便是。”刘裕叫道。

    

    众人闻言忙齐齐跪地磕头,高呼陛下保重,高呼臣下有罪。

    

    檀道济也清醒了过来,暗骂自已昏了头,居然在刘裕面前如此放肆。当下连忙跪地磕头告罪,辩解自已并非对陛下不敬,只是一时昏了头而已。

    

    刘裕此刻心中其实愤怒不已。这帮家伙完全没拿自已当回事,当着自已的面吵闹谩骂,自已这个皇帝的威严被他们视若无物。这是极大的挑衅。恐怕在他们心目中,自已这个陛下得国不正,也是被他们腹诽的对象吧。

    

    不过眼下可不能对他们责罚,大敌当前,自已需要他们出力。不管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剿灭了李徽之后再说。届时自已必要肃清这帮恃宠而骄之人,否则这帮桀骜之人将来必难以管束。自已活着他们尚且如此,自已一旦死了,子孙怕是守不住这江山。

    

    “罢了罢了,朕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愤。也为眼下的局势焦急。檀道济,你兄长为国捐躯,朕心里也很是悲痛。可是你也不能如此冲动。你说的强攻之法是不可行的,即便成功,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穆之口气虽严厉,但他说的是事实。这样吧,看在朕的面子上,你二人互相行礼,重修于好。这件事便过去了。”刘裕道。

    

    刘裕这么说,两人自然不敢不遵。檀道济和刘穆之互相行礼,心中虽不情愿,却也口中告罪修好。

    

    “陛下,臣以为,眼下我们最需要做的是严防死守以逸待劳。臣以为,东府军经此大胜之后,必会调集重兵前来。他们会依仗着水军控制水面的优势,发起对京口的渡江进攻。这种时候,咱们主动不如他们主动。我们有大军二十万,只要在这江边设下重重工事壁垒,他们只要敢攻,我们便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冠军将军向弥的话将闹剧引入正题。

    

    “向将军说的极是,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如今的东府军必然骄纵之极。想着的定是乘胜追击。与其我们主动,不如等他们进攻。而这便是我们找回场子的机会。他们可以佯装撤退,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兵败后撤,这样的话,他们一旦进攻,便会中了我们的计。”左卫将军刘粹点头道。

    

    这两人脑子倒也算清醒,两人的话也将众人拉回对局势的讨论之中。众人纷纷点头,觉得两人所言有理。檀道济也冷静了下来,细想想觉得两人所言颇为在理。

    

    刘裕却皱着眉头不语,沉吟半晌也没说话。

    

    “陛下,可是觉得臣等之言有何不妥?”向弥沉声道。

    

    刘裕看了一眼刘穆之道:“穆之,你觉得呢?”

    

    刘穆之善于揣摩自已的心思,智计也上乘。刘裕倒是想听听刘穆之现在的想法。

    

    “陛下既问,臣便斗胆说几句。二位将军的话是很有道理。但臣担心的是,李徽恐怕不会轻易渡江进攻。臣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刘穆之抚须道。

    

    檀道济冷声道:“刘大人又怎知道?莫非刘大人有细作探知情报?”

    

    刘穆之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李徽不会那么蠢。这厮向来狡诈多智,以他的智慧,难道不知道主动进攻是不智之举?就算他召集江北之军来此,他们的兵马也不过二十多万,兵力相当的情形下,谁渡江强攻谁倒霉,他应该不会冒险。”

    

    檀道济皱眉道:“你未免太看重他了,我们以诱敌之计诱骗,他怎肯放过机会?”

    

    刘穆之正色道:“大将军切莫小看李徽,陛下都不会看轻他,我们更不能轻视他。此人用兵,向来不会被别人所牵制。诱骗他,恐怕未必能得手。他能够将主力放在江北,这便是奇招。此人用兵,向来奇诡,不为他人所动。相较于渡江进攻而言,我更担心的是他还会出奇不意的做出什么其他惊世骇俗之举。我想,那也许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

    

    刘裕闻言眉头紧锁,忽然惊声道:“难道……他居然想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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