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悉真相的刹那，忆无情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心底的警惕骤然拉满。
对方能精准锁定他的行踪，实力绝非寻常。
可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至今未曾显露分毫敌意，亦无半分善意，敌友难辨，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虚实真假，今日便能一见分晓。
他从记忆中捕捉到关键信息——那名神秘黑衣人曾叮嘱过掌柜，只需在此安心等候，待忆无情现身前来，他自会现身出面。
理清所有脉络，忆无情望着依旧惶恐跪地的掌柜，无奈轻叹了一声，开口道：
“我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倒是吓得直接跪地求饶，何必如此？”
他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松弛几分：“起来吧。”
“啊？哦哦！”
掌柜骤然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慌忙起身，身形还有些踉跄，脸上挂着局促的讪笑，小心翼翼开口：
“前辈，小人知晓的所有内情，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半分不敢隐瞒。”
“无妨。”忆无情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你自行离开吧，顺带寻回你那几名伙计，日后管教好手下，待人做事收敛些态度。”
“哎！好好好！多谢前辈宽宏大量！”
掌柜如蒙大赦，连连应声道谢，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脚步匆匆，飞速逃离了庭院。
忆无情坐在石凳上，双眸微微闭合。
到底是谁呢？
忽然，庭院风息骤然凝滞，一道沉厚悠远的男声陡然自虚空漫开，震得人耳膜微嗡。
“许久不见。”
忆无情浑身一怔，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般挺身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猛地抬眸望向天穹右上方。
澄澈天际尽头，一道挺拔卓立的身影缓缓自虚空涟漪中浮现。
鎏金长袍覆身，衣袂鎏纹流转生辉，一头璀璨金发扬扬垂落，衬得那张面容俊朗绝伦。
岁月在他眉眼间刻下了浅浅斑驳的痕迹，褪去了昔日的桀骜青涩，沉淀下历尽沧桑的厚重与沉稳，气度凛然，威压悄然弥漫。
忆无情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口骤然震颤，万千思绪翻涌心头。
蛮！
这个镌刻在过往岁月里的名字，此刻骤然浮现，让他心绪翻涌难平。
“你……还活着。”忆无情牢牢凝望着对方，目光一瞬不移，嗓音微微沉哑，神色染上几分浓重的凝重。
昔日他死了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早以为天人永隔。
蛮踏空缓步而下，身姿从容洒脱，轻轻落至庭院之中，行至忆无情身侧，悠然落座，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
“君，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
忆无情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随之缓缓落座，眸光沉沉凝视着眼前故人，缓缓开口：
“我早猜到你命硬，绝不会轻易陨落，却从未想过，你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方才对方悄然现身，他竟未曾捕捉到半分气息波动，全无半点预兆。
不过，也算是他有些大意了，否则也不知道无法发现。
但就算如此，也足以见得，蛮如今的修为境界，早已远超他过往的认知，深不可测。
“斩断昔日枷锁，挣脱过往桎梏，今日方知我是我。”蛮眸光微动，眼底盛着释然与通透的笑意，语气淡然悠远。
“此番新生，也要多谢你，替我报了仇。”
“你这是何意？”忆无情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蛮抬眸望向天际流云，语气平缓地道出尘封的真相：
“当年，我是真的身死道消，绝非假意蛰伏。”
“只不过，死去的是过去的‘蛮’，而非如今的我。”
听闻此言，忆无情心头微动，已有几分隐约的猜测，沉声问道：
“你是大能转世重生？”
“算不上转世。”蛮轻轻摇头，眸光悠远，望着苍茫天穹幽幽轻叹，
“我只是挣脱虚妄，寻回了真正的自己而已。”
“嗯？”忆无情眉头蹙得更紧，眼底满是不解。
叽里咕噜说啥呢？
蛮收回远眺的目光，淡然一笑，视线落至桌案的空茶壶上，语气洒脱：
“你我久别重逢，清茶寡淡，怎配此情此景？当以烈酒相待。”
忆无情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一挥，一尊纹路古朴的玉质酒壶悄然落于桌案，酒香清冽醇厚，瞬间漫开庭院。
“此乃九龙玉酿，是无亲手所创，酒品绝世无双，世间难寻其二。”
他眸光微柔，轻声补充道：“只是无早已不在，这一壶，是他之女秦梦璇亲手酿制。”
听闻此话，蛮骤然沉默。
他怔怔凝望着桌案上的龙纹酒壶，眼底笑意淡去，周身气息静了下来，久久未曾言语，任由绵长的沉默萦绕周身。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手拿起酒壶，嗓音沉缓：“如此佳酿，我必要好好一品。”
酒水倾落，清冽酒香四溢，两杯琼浆顷刻满盈。
蛮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酒意在喉间炸开。
“好酒！”
他连声赞叹，抬手再度斟满，接连数杯下肚，方才作罢。
酣畅淋漓之后，他放声长笑，眼底满是快意：
“好酒！”
笑意收敛，他抬眸望向对面的忆无情，神色坦然，缓缓开口：
“你昔日相识的那个蛮，早已在岁月劫难中彻底陨落、归于尘土。
如今立于你面前的，是蛮神尊。”
“往昔的我，也曾在至高宇宙也算是有些名声。”
“如今我斩断前尘、舍弃过往，拥有了新生。”
话音陡然一转，他眼底温和尽数褪去，一抹凛冽刺骨的杀意骤然迸发，
冰冷凌厉的气息瞬间席卷整座庭院，凝滞了周遭所有空气，天地间骤然一片肃杀。
“但昔日所有仇怨，我必会一一清算，分毫不少。”
忆无情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并未追问他的过往与新生的身份，只是从容开口：
“你此番特意现身而来，应当不只是为了与我叙旧重逢这般简单吧？”
“不。”蛮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这次来，就单纯是为了与你叙旧。”
“没有别的意思。”
“最多……是打算提醒你一些话。”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