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风声不再只是呼啸，而是化作了千万怨魂凝结的实体嘶嚎。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涌、合拢，其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并非幻影，而是近乎实质的恶意，试图撕咬吞噬一切生灵。

    

    地面在蠕动中龟裂，枯骨、腐土与最纯粹的怨毒糅合成畸形的怪物，挣扎爬出。

    

    远处，雾海最深处，一个令穆实灵魂本能战栗的庞大阴影，正从古老的死亡中缓缓塑形。

    

    “走。”穆实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慕容静，就要向谷外飞遁。

    

    疯魔老人最后引爆的，分明是某种献祭自身、唤醒此地沉睡邪物的歹毒禁术，此地已成绝地，不可久留。

    

    然而，那被唤醒的“古战场意志”似乎早已锁定了他们这两个“祭品”和“闯入者”。四周的雾气变得黏稠无比，极大地阻碍了飞行速度。

    

    脚下的大地仿佛变成了泥沼，不断伸出由怨气凝聚的触手试图缠绕。无数怨灵和骨骸怪物悍不畏死地蜂拥而上。

    

    慕容静脸色发白，冰蓝剑光全力挥洒，斩碎一道道扑来的怨灵和触手。

    

    穆实更是将紫金火焰催动到极致，在身周形成一片火海，至阳至刚的火焰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所过之处，怨灵纷纷尖啸着消散。

    

    但这种阴邪之物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那雾气深处越来越清晰的庞大阴影，带来的压迫感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强。

    

    “这样冲不出去。”穆实心念电转，清灵目全力运转，突然，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恶意浓雾，锁定了一处空洞的地方。

    

    那是一座半倾的古老祭坛，石柱如折断的脊梁般矗立。最令人心惊的是——祭坛周围数丈之内，死气与怨雾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彻底阻隔，形成了一片绝对洁净、近乎圣洁的“真空”。这很像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禁止低等邪秽踏入其领地。

    

    两人且战且退，奋力向那处废墟冲去。沿途不知斩灭了多少怨灵和怪物，穆实甚至动用了数张威力强大的破煞、驱邪灵符开路。

    

    终于，就在一大片怨灵就要合围的瞬间，他们险之又险地冲进了那片废墟的范围。

    

    刚一踏入，周围的雾气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略微阻挡，涌来的怨灵和怪物也稍显迟滞，仿佛对这处地方有些忌惮。

    

    “这里有残留的辟邪阵法。”慕容静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阵法波动，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已残破不堪，但依旧保留了一丝威能，勉强能提供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穆实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矮，手指已拂过慕容静所指的阵基。触手冰凉，是某种早已失去灵性的黑石，表面刻痕深峻却多处断裂，显然曾遭巨力损毁。几处阵眼凹槽内积满尘垢，但槽底隐约的灵纹流转，证明其核心未完全泯灭。

    

    “阵眼有残灵，可一试！”他低喝一声，话音未落，掌中已现出三枚赤炎流转的中品纯阳灵石——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属性最契合的灵石。指尖疾点，灵石精准嵌入尚存感应的三处主眼。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垂死叹息的颤鸣从地底传来。

    

    灵石微光泛起，古旧阵纹随之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将周边弥漫的灰黑死气又向外驱退了一丈有余。

    

    然而那灵光始终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穆实心沉了下去：从这残阵的规模与残存道韵推断，其全盛时期，阵眼所需恐怕至少是上品灵石，显然，这几枚中品灵石所蕴含的纯阳之力，远不足以真正唤醒这座阵法。

    

    眼下，也只能争取一点喘息时间罢了。

    

    不过，即便在嵌入灵石之前，周围也并无怨灵敢于靠近这祭坛范围。看来这祭坛本身，或许就具有某种压制、驱散此地邪秽的根本特性。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神情依旧凝重无比。

    

    他回头望向疯魔老人尸体所在的方向，那里早已被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和无数怨灵淹没，什么也看不到了。

    

    而更远处，那庞大的阴影正缓缓移动，所过之处，连那些疯狂的怨灵和骨骸怪物都纷纷退避，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这老鬼……临死还要摆我们一道。”穆实咬牙，眼中寒光闪烁。

    

    疯魔老人最后的疯狂，将他和慕容静拖入了一个远比其本身更恐怖的危险境地。

    

    慕容静靠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穆实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无数怨灵和那不断逼近的恐怖阴影，大脑飞速运转。“此地不宜久留，这残阵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想办法对付那个东西。”

    

    废墟外，怨灵的嘶嚎与骸骨怪物爬行的摩擦声不绝于耳，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翻滚涌动，将这片残存的阵法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庞大的阴影虽然移动缓慢，但每一次气息的鼓荡，都让残存的辟邪阵法光幕剧烈震颤，镶嵌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阵法最多还能撑一炷香。”慕容静指尖抚过一块铭刻着模糊符文的石柱，感受着其中飞快流逝的灵机，语气沉重。

    

    他们的进入，也是吸引了更多的怨灵围拢过来。虽然法阵散发的气息还是让它们本能地有种畏惧，但是对吞噬这两个生灵的渴望，很有可能会让它们铤而走险。所以它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周围转来转去，并且有着一点点、一点点慢慢靠近的趋势。

    

    穆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灵目再次扫视这片不大的废墟。

    

    这里似乎曾是某个小型殿堂或祭坛的一部分，而今只剩下岁月的残骸。

    

    几根粗大而断裂的黑曜石柱，如同巨兽的肋骨般歪斜地支撑着半片摇摇欲坠的穹顶，将灰色的天光切割成破碎的形状。

    

    地面上，尘埃与碎石之间，散落着风化的、带有奇异螺旋纹路的巨兽骨骼，以及一些看不出材质的碎片，它们表面皆蒙着一层阴翳，仿佛连死物也浸透了此地的哀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几乎与斑驳岩壁融为一体的残存壁画。色彩早已褪去，只留下深浅不一的暗沉痕迹，依稀勾勒出模糊的场景：无数身着古老袍服的身影匍匐跪拜，朝向一个被刻意损毁、难以辨认的核心；而在画面一角，残留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形象——那似乎是一头难以言喻的巨兽，轮廓狰狞，背后伸展着……仿佛由阴影和骨骼构成的残破翅翼。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唯有远处怨灵的呜咽和近处尘埃落下的簌簌声，反而衬得此处愈发空寂、古老，仿佛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墓穴，封存着不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