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二十二时三十分,隆美尔的预感成真了。
东边的防守战线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起初是一阵激烈的喧闹声与争吵声,然后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全都是德械己方的枪声,没有苏械。
“怎么回事?”正在看着报告的隆美尔听见激烈的枪声猛地抬头,对着身边正在待命的警卫问道。
还没等警卫出去问询,施密特少校就跌跌撞撞闯进指挥部:“元帅阁下!意大利人……意大利人哗变了!”
“什么?!”
“他们……他们收了几张苏军的传单后,好多人吵着要投降,我们的士兵试图阻止,结果他们开枪了!现在他们正在和我们的人对射!”
隆美尔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疼,怎么又是意大利人,这帮人坏了他多少事。
德国军队震惊了世界,而意大利人震惊了德国人…但也不是这么个震惊法子啊。
“有多少人?”
“至少二百人!整个意大利剩下的步兵营都反了!”
隆美尔闻言跟着施密特快步走到观察哨,举起望远镜。
东面防线,原本由意大利精锐步兵营防守的一段战壕,现在已经变成了战场。
望远镜内,意大利士兵和德军士兵互相射击,手榴弹在战壕里爆炸,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战场上十分混乱。
这时候意大利军队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隆美尔甚至看见一辆四号坦克被几名灵活的意大利士兵用反坦克手雷给炸瘫痪了。
更糟糕的是,那些意大利人一边打,一边向森林边缘撤退。
而在森林里,那些苏军伞兵正在向他们招手,喊话,隆美尔听不清楚,但也能想象那些俄国人喊的话。
“意大利兄弟们!过来!这边安全!”
“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场战争不是你们的!别为德国人送死!”
肯定是这类的话。
望远镜内,意大利人听见俄国人的呼喊,跑得明显更快了。
一个德军军官试图拦住他们,被一枪打倒。
两个德军机枪手刚调转枪口,就被意大利人的集火扫倒,他们四处乱窜,将整条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防线掀个底朝天。
二百多个意大利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向苏军阵地。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
“元帅阁下,”施密特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要不要派部队镇压…”
“镇压什么?”隆美尔打断他:“让他们走。”
施密特闻言愣住了。
“他们已经不想打了,强行留下他们,只会让更多人倒戈,还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战斗力,让他们走吧。”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然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隆美尔重新举起望远镜。
在照明弹的映照下,他看到那些意大利人跑进了森林,被苏军士兵接应进去。
有些人和苏联人激动的拥抱,握手,好像不是敌人,而是老朋友。
看到这一幕,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肘心国。
十多分钟后,枪声渐渐平息。
东面防线上,原本由意大利人防守的那段战壕,现在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十具尸体躺在其中,有德国人的,也有意大利人的,都静静地躺在那里。
东面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
夜晚二十三时,森林里亮起两道强光。
苏联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台探照灯,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地照在德军防线上。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里面传来熟练的德语声音。
“德军第四集团军的官兵们!我们是苏联红军近卫空降兵!你们的指挥部已经被我们包围!你们的援军也被我们阻击了,你们的空军也无法支援!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德军阵地上,听见这句话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但是!我们不想让更多的人流血!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我们,向你们提出以下条件。”
扩音器里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第一,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我们将保证所有投降德国官兵的人身安全!”
“第二,我们确保所有伤员将得到及时救治,与苏军伤员同等待遇!”
“第三,所有德军投降士兵与军官,战后经过简单的劳动就会被遣返回国,没有罪的不会被送往西伯利亚劳改营!”
“第四,你们可以保留个人随身物品,包括勋章和个人照片。”
德军阵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隆美尔元帅!如果您能听到我的话!”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的更加郑重与严肃:“我们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员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索洛科夫同志,让我转告您:”
隆美尔听见这句话微微一怔。
“瓦列里同志说,他非常敬佩您的军事才能。他说,您在非洲创造的奇迹,让全世界的军人在之后的军事史上都会记住您的名字,他说,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位真正的军人。”
隆美尔沉默了。
“他还说,您和您的士兵已经尽到了军人的职责,现在,可以不必战斗了,没必要为了一艘注定沉底的船来赔上所有人的性命。”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然后:
“另外,瓦列里同志还说,他想跟您聊聊,不是作为敌人,而是单纯的作为两个军人,他想听听您对非洲战场的看法,想听听您对装甲兵运用的见解,他说,这样的交流,对两军的未来发展都有好处。”
德军阵地上,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是一脸懵逼的神色。
隆美尔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身边的军官们都在看着他,那些年轻的,疲惫的眼睛里闪烁着各种复杂的光芒。
“元帅阁下……我们要不然…”爱思特轻声给出自己的建议,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是无处可逃了,援军也遥遥无期,空军也是拉胯,他们坚持不到天亮了。
隆美尔知道爱思特想说什么,轻轻抬起手,示意他别继续说了。
爱思特见状也没继续往下说。
隆美尔望向森林里那两道刺眼的光柱,望向那个扩音器所在的方向。
瓦列里想跟我聊聊。
这个年轻的苏联将军,这个被称为红色战神的年轻人,居然想跟我聊聊。
不是审讯,不是羞辱,只是聊聊。
隆美尔沉默了很久,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想到了这些士兵们的家人们……最后定格在西特乐那张疯癫的脸上。
想起他的威胁。
然后,他缓缓开口:“告诉传令兵,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投降。”
爱思特愣住了。
“但是元帅阁下,俄国人开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我知道。”隆美尔侧头看向爱思特:“但我是德国军人,我是德国元帅,我不能在还有一枪一弹的时候投降。”
他随后看向远方:声音变得低沉:“至于我……我会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爱思特还想说什么,但隆美尔挥了挥手:“去传令。”
爱思特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隆美尔望着森林里的光柱,轻声说:“瓦列里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只能拒绝你了。”
(谢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裙号,还有一部分空位!来的晚就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