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子笑嘻嘻道:“是也不是。”
董浪生闻言,抬起眼看向小木子,那双老眼在车帘透进来的余光里一闪,幽沉沉的,仿佛能洞悉人心。
“说吧,你要做什么?”
小木子歪着头,笑得一派天真:“老头儿,有人让我替他捎句话。”
董浪生眉头动了动:“讲。”
“他让你守好烂泥镇,别掺和外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也不用去护那个独孤行,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哦?”
董浪生沉默片刻,不解道:“那老头要我……看着就行?是镇里要出什么事?”
小木子却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答非所问地蛐蛐道:“哎哟,你手下那帮人手真重。”
董浪生瞥他一眼:“不是我的人。”
小木子嘿嘿一笑,凑近些:“我知道不是你的人。可那姓卫的也太没劲了,要不你帮我给他点颜色瞧瞧?”
董浪生眯起眼,看来这小子是没别的话要说了。
他咳嗽一声:“你倒是有趣。既是跟着独孤行那小子,怎会替那老头传这种话了?”
小木子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我才不听他的,我只听纾月姐的。是那怪老头强行安排我和他搭伙,又不是我自愿的。”
董浪生嗤笑一声:“真是个容易哄骗的臭小鬼。”
小木子立刻翻了个白眼:“老古董一个,还说我好骗?你不也被那老头骗得挺惨的吗?”
董浪生冷哼一声,刚想轰这小鬼头下车。小木子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呃,有点饿了。要是纾月姐在就好了,纾月姐的血香得不得了。”
董浪生摇了摇头,语气略带揶揄:“天天喂血……看来你那主人修为要停步了,她倒真舍得。”
“精血喂养是一种极特殊的豢养或提升方式,多用于妖物、灵宠。对接受者而言,精血是大补,能快速提升修为、强化血脉、甚至突破瓶颈。长期固定接受某人精血喂养,会在双方间形成深层次的因果与羁绊,但这可能给供养者形成一定的负担,导致修为停滞不前。”
小木子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董浪生不再多说,抬手朝车厢外一指:“行了,为了不叫人起疑,你该下去了。”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挑,精准踹在小木子屁股上。
小木子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出去,车门砰地撞开,在半空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官道的尘土里,四脚朝天,灰头土脸。
“哇,臭老头,你居然偷袭!!!”
骑在马上的卫冲看在眼里,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哈!你这树妖也有今天!”
小木子挣扎着爬起,破口大骂:“臭老头你个狗东西!我记住你了!”
笑声没停,前面那辆华贵马车的帘子微动,一道阴柔嗓音飘出来:“聒噪。掌嘴。”
两名黑衣甲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小木子肩膀,另一人抬手就是两记清脆耳光。
啪啪!
小木子被打得头晕眼花,居然还有力气嘴硬:“你个阉……”
话没说完,又一记耳光扇来,把他没骂完的话堵了回去。
卫冲见状,挥手下令:“扔回去,继续拖着走。”
两名甲士架起小木子,重新把他绑在马车后辕。绳索勒紧,让其再度被拖行在尘土中翻滚。
“啊——”
小木子咬着牙,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定要你们全部变成自己的玩具。
......
与此同时,烂泥镇外溶洞口。
夜风穿过狭窄山隙,带来潮湿刺骨的寒意。孙彻背手立在洞前巨石上,周身黑袍猎猎作响。他身后,几十名黑衣死士正悄无声息地布置阵法。
孙彻目光如鹰,沉声道:“只要那群蛟龙从洞里出来,格杀勿论。不管来的是谁,都杀。”
下方众人齐声低应:“诺!”
一名黑衣人犹豫片刻,低声道:“头儿,那躲在丛林里的小子……要不要管?”
孙彻瞥了眼漆黑林海,淡淡道:“不过是镇里的小鬼,别管。”
“这……”
“难道你想招惹那宋老鬼?”
手下苦笑,随后众人领命,重新归位。
......
另一边,丛林深处。
邬阿良伏在粗壮树干后,屏住呼吸,借着稀疏的天光偷看洞口动静。他脸色紧绷,手里攥着一把刻着“墨良”二字的普通长剑,嘴里还叼着青竹,一举一动地观察着孙彻。
“这些人……在做什么?”他喃喃自语,“围着洞口布阵,杀气这么重……难道和镇上那些莫名其妙死掉的人有关?”
他咽了口唾沫,脑中念头飞转:“镇里接连丢了好几个人,尸首都找不着……会不会就是这帮人干的?可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些人?莫非那些蛟龙又和镇上的事有关联?”
邬啊良越想越乱,终究没敢靠近,只敢远远盯着,心里盘算: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该不该跑?还是……先回去告诉谁?
......
溶洞里面。
螣未辞手里提着长明灯符,跟着罗盘微弱的指引,在幽暗的洞穴里一路往里走。
洞壁湿滑,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垂挂着,滴水声在空旷处回荡,空灵单调。
这个溶洞结构十分复杂,复杂到他们连续走了足足半天多的时间,还未能到达洞底。为了,不迷路,他们在来时的方向做了标记,以确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进行撤离。
“少主,这养龙洞好像没什么特别啊。”
螣未辞皱眉,从进洞的那一刻起,他手上的罗盘就不听使唤了,仿佛每个地方都是他们的目的地,指针东南西北都转了个边。
“别急,再走走。”
又大约过了三个时辰。
一行人行至深处,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看,那是什么?”
一口清泉映入眼帘。
泉眼不过三丈见方,水色像上好的玉髓,澄澈中透着乳白,映得四周石壁都泛起淡淡光晕。
泉底铺满圆润卵石,五色斑斓,石缝间偶尔有细长的水草摇曳,轻柔得像女子的长发在水里摆动。
泉边几根霜晶钟乳垂落,低垂至水面,乳石表面覆着一层浑浊的薄膜,仿佛某种沉睡的矿物在慢慢呼吸,偶尔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升到水面后悄然破掉,发出噗的一声。
螣未辞停下脚步,手里罗盘的指针依旧毫无目的地转着。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冰凉,却又奇怪地感到一丝暖意。水面因他的动作漾开细碎的涟漪,倒映出他那张英俊的脸。
“就是……”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幽幽回荡。
螣岐望着溶洞顶端垂挂的景象,那双竖瞳中满是贪婪之色:“呵,不愧是灵泉汇聚的地方,竟然长出这么多霜晶钟龙乳!”
“霜晶钟龙乳:在那南妖大泽亦是千金难求的稀罕货色,需得处于极阴地脉与水灵交汇的节点,历经万载光阴方能凝出一滴。
此物不仅能镇压修士破境时的心魔,更能平复神魂深处的陈年创伤。要是长期靠它修行,能帮修士凝练出远超同境的坚韧神识。在南妖各部眼里,这绝对是称得上镇压底蕴的半仙之宝。”
螣九却并未被眼前的泼天富贵冲昏头脑,正色道:“少主,咱们跨越剑气峡来此,可不是为了这几点龙水凝液的!”
螣未辞没急着回答。他先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抹泉水边的雾气,任由那股霸道的龙威在指尖冲撞。
他环顾四周,沉声下令:“螣岐,先别急着收东西,把方圆百丈的虚实探清楚。这儿气息杂,也许还有别的灵泉。”
螣九皱眉:“少主,这洞好像还没走到头,要不要属下先走一步,去深处看看?”
螣未辞顺着螣九的指引望向前方。
那儿,泉眼尽头豁然开朗,化成一道幽黑的峡谷。阴风一阵阵从地心深处倒灌出来,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不停。那深渊真是深不见底,连神识扫过去都像泥牛入海。不管目光投多远,都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螣未辞收回目光,摇头道:“我猜这儿就是路的尽头了。再往下走,恐怕没什么意义,估计
螣九有些不甘,抿唇道:“就此止步?万一那真宝贝就在这深渊底下,咱们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实在是太可惜了。”
螣未辞叹气:“螣九,你没察觉吗?这里的龙威已如此浓重。在往下,我们这群蛟龙能不能维持六境修为都成问题。况且距离约定的撤离时间已经不远了,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用了。”
螣九依旧有些执着,“可眼下真龙石心还没找到,就这么走,未免太可惜。虽说族里对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螣未辞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渊薮,唇角微微一勾:“你们难道没发现?”
众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
“发现什么?”
螣未辞抬脚,轻轻踩了踩脚下地面,泥泞的土里顿时渗出龙水。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龙水无处不在。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单独的‘石心’。”
螣未辞脚下一跺,脚下的钟乳石台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因为,咱们脚下踩着的这整片地下溶洞,这儿的一石一泉,全都是那颗真龙石心的一部分!”
众人听了,无不惊骇。
“整座山就是石心?这……这怎么带走?”螣岐失声道。
另一名族人则恍然大悟,“难怪此地龙气浓郁,却始终寻不到源头,原来咱们一直站在老祖宗的心尖上。”
螣九脸上露出苦涩,叹道:“要真是这样,这趟确实失策了。这么个庞然大物,别说咱们,就算龙公龙沧溟来,也未必搬得动。”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要是真正想完全利用这颗龙心散发出来的气运,螣未辞他们至少也要在此地建一座塔,才有可能将此地无尽龙气吸取出来。而且这还是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看来,李徵这是把我们当成探路工具来用了。”
螣未辞此刻才明白,为何大隋的太子敢与他们妖族合作,原来敢情他也不知道“龙心”会以这种形式存在。
众人闻言愤愤不平。
“这样一来,人族不是又添一道机缘。如此一来,我们蛟龙要何年何日才能重返中原地带。”
“看来有生之前不敢奢望了。”螣九叹气。
见大家如此消极,螣未辞眼神扫向那口翻涌不息的清泉,“虽然带不走这颗‘心’,但此地的龙水……已足够我们满载而归。”
螣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亮起一丝光:“少主的意思是……”
螣未辞颔首,指着灵泉中浓稠如浆的灵液:“这些龙水蕴含的精华,足够咱们在场的兄弟更进一步。螣九,传令下去,就在此地就地突破!利用这极其浓郁的龙水和霜晶钟乳,我就不信,这方残破天地的威压还能把咱们压死!”
“对,既然要走了,那不如将此地洗个干净,千万别便宜了那个阴险太子。”
“没错!”
于是,这几头南妖大蛟纷纷盘膝坐下,在阴冷刺骨的溶洞里,大肆吸纳着四周疯狂涌动的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