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的边缘。
“真正的强硬，是在你们打开那道裂隙的时候，派出舰队将你们全部消灭。
真正的强硬，是在你们的瓦尔肯总司令向整个博德星系乃至其他星系散布禁忌知识的时候，宣布对丰启文明进行无差别打击。
真正的强硬，是在你们用三只眼睛看着我们的世界的时候，把你们从星图上彻底抹去。”
他转过身，看着库恩。
“但我们没有这样做。帝皇亲自去了申猿星，关闭了那道裂隙。我的兄弟们放缓了推进速度，给了你们投降的机会。我坐在这里，和你们谈判，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这叫强硬吗，异形库恩？这叫做仁慈。”
库恩的三只眼睛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仁慈？
这些条件叫仁慈？
但他知道，珞珈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们愿意，他们真的可以毁灭丰启星盟。
不需要谈判，不需要条件，只需要继续推进，继续杀戮，直到最后一个丰启人倒下。
而现在，他们在谈条件。
在给选择。
“我...我需要和议会商议。”
库恩最终说。
“这些条件，我需要提交讨论。”
珞珈点头。
“当然。这是你们的权利。”
他看了看旁边的一个计时器。
“但我要提醒你，异形库恩。我们的舰队并没有停止推进。按照目前的进度，大约...三十六小时后，我兄弟的舰队就能进入首都星系的轨道。”
他看向库恩，嘴角依然带着那温和的微笑。
“所以，你们最好快一点。等舰队兵临城下，投降就没有意义了。”
库恩的喉咙发紧，回答道。
“我明白。我会尽快的。”
“很好。”
珞珈点头。
“我等你们的回复。”
全息投影消散。
库恩站在房间里，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光影，久久没有动。
助手走过来。
“科恩先生，那些条件...我们真的要接受吗？”
库恩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议会大厦的方向。
.......
丰启星盟，最高议会会议厅。
临时议长、格克将军、代理局长，以及十几个残存的议员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库恩站在全息投影前，一字一句地念着珞珈提出的条件。
当他念到第二十条时，一个年轻议员终于忍不住了。
“这太过分了！”
他拍案而起。
“他们这是要我们完全放弃主权！这是要我们成为他们的附庸，永远无法翻身！”
会议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格克将军沉默地坐着，三只眼睛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代理局长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但手指微微颤抖。
临时议长抬手示意安静，开口说道
“库恩先生，您和珞珈的对话中，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任何可以谈判的空间？”
库恩摇头。
“没有。他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接受，要么继续战争。”
“可这些条件...”
年轻议员还想说什么。
“够了。”
格克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将军站起身，走到会议厅中央。
“你们知道，三十六小时后，会发生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基里曼的舰队会抵达首都星。荷鲁斯的舰队会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他们的轨道轰炸可以将这颗星球从星图上抹去。他们的星际战士会在废墟中搜索每一个幸存者，然后...处理掉。”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在前线打了四十年仗。我见过真正的毁灭。我见过整个星球被夷为平地的样子。我见过那些在轨道轰炸中的星球。”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过分’、‘苛刻’、‘没有主权’了。我们还活着，这就是主权。我们的文明还能延续，这就是胜利。至于条件...
那些派驻的监督员不可能一直尽职尽责，那些审核的法律会变成我们自己的法律，那些录入的身份信息会成为我们子孙后代的历史记录。只要我们活着，就有希望。”
临时议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格克将军说得对。”
他说。
“我们不是为现在做选择，我们是为未来做选择。”
他看向库恩。
“库恩先生，告诉珞珈，我们...接受这些条件。”
库恩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情报局代理局长突然开口。
库恩停住。
代理局长的三只眼睛盯着他。
“您和珞珈对话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关于他这个人，关于他们的文明，关于这场战争的...本质？”
库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微笑。”
“微笑？”
“是的。不是嘲讽的微笑，不是得意的微笑，是...平静的微笑。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告诉一个迷路的人正确的方向。”
他顿了顿。
“那种微笑，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代理局长沉默了。
库恩转身离开。
.......
三小时后。
库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打开通讯器。
全息投影再次亮起，珞珈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的姿势和三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库恩。议会有结论了？”
库恩深吸一口气。
“是的，珞珈大人。我们...接受投降条件。全部。”
珞珈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明智的选择。”
科恩看着他，三只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珞珈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
“您...不觉得这些条件过于苛刻吗？您不觉得，对一个已经投降的文明，应该给予更多的...尊重吗？”
“库恩，文明像河流。有些河流会干涸，有些河流会汇入大海。干涸的河流消失了，汇入大海的河流，成为了大海的一部分。
你们可以选择干涸。你们也可以选择汇入大海。汇入大海是你们的荣幸，条件苛刻吗？也许。但大海不会在乎一条河流的感受。大海只是存在，而河流可以选择加入它，或者...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