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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内最后一处日军据点是原奥地利军营。这座营房建于清末,灰砖砌成的二层围楼四面合围,中间是一片操场。营墙厚实得像城墙,窗户开得又高又窄,从外面看更像一座堡垒。守在这里的是朝鲜兵北野师团的残部,加上部分侨民军,共计八百余人,由北野武夫中将亲自指挥。
独4师12团负责围攻这座营房,两天里马孝安组织了五次冲锋,全部被打了回来,伤亡超过五百人。不是他的兵不行,是这座营房太适合防守了。四面围楼,火力交叉覆盖,冲进去就是四面受敌。更要命的是不能用炮,李宏的命令死线一样压在每个团长头上:北平城内不许开炮,一砖一瓦都不许毁。
7月4日清晨五点,马孝安发动了第六次冲锋。
他从全团挑了六十个人,编成三个突击组。每人配三一式冲锋枪,挂四枚手榴弹,背上插一把大刀。出发前他站在队伍前面,杀气腾腾道:“今天拿不下来,我马孝安自己填进去。”
一营在正面佯攻,把营门两侧的火力全部吸引过来。马孝安亲自带突击组从营房北侧攀墙。北墙高约四米,两个士兵蹲在墙根当人梯,马孝安踩着他们的肩膀第一个翻上去。墙头有铁丝网,他用大刀劈开一道口子,钻了过去。
落地时踩在碎瓦砾上,咔嚓一声。营房走廊里一个朝鲜兵正抱着步枪打盹,听见动静刚抬起头,马孝安的冲锋枪已经顶到了他脸上。一个短点射,朝鲜兵仰面倒下。后续突击队员从墙头一个接一个翻进来,冲锋枪的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一班向左,二班向右,三班跟我上二楼。”马孝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突击组沿着走廊推进。走廊两侧是兵舍,门全开着,朝鲜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脚冲出房门,迎面撞上冲锋枪的弹雨。三一式冲锋枪在狭窄走廊里的杀伤力被放大到极致,一个长点射过去,能扫倒三四个。子弹打光了来不及换弹匣,身后的战友立刻顶上,火力不间断。
马孝安冲上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朝鲜军官举着军刀劈下来。马孝安侧身闪过,冲锋枪枪托砸在军官的太阳穴上。军官晃了晃,没倒。马孝安反手抽出背上的大刀,一刀劈进他的脖颈。血喷了马孝安一脸,但他来不及擦,踩着军官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二楼尽头是一间比其他房门都宽大的房间,门楣上还残留着奥匈帝国时期的浮雕。门关着,里面传出日语和朝鲜语的喊叫声。马孝安靠在门边的墙上,对身后的突击队员比了一个手势。三个人同时踹门。门被踹开的瞬间,马孝安看见一个穿中将军装的矮壮男人正从桌后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北野武夫。
马孝安的冲锋枪先响了。一梭子弹从北野的胸口钻进去,后背穿出来,打在身后的墙上留下十几个弹孔。北野武夫仰面倒下,手枪摔出去老远。
“狗日的北野,终于死了。”马孝安放下冲锋枪。
消息传开,营房内的抵抗开始瓦解。有的房间还在顽抗,有的开始溃逃,有的从窗口跳下去被守在营内的枪声彻底平息。八百守军,无一漏网。
马孝安站在营房的操场上,满脸硝烟和血迹。
一个参谋跑过来报告伤亡:全团伤亡六百余人,突击组六十人,更是伤亡过半。
马孝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点燃。他的目光越过营房的灰砖墙,越过北平城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落在东边天际线上。那里太阳早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紫禁城的金黄色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宛平城指挥部。
李宏站在作战室窗前,听着北平方向传来的枪声渐渐稀疏,从密集的爆豆声变成零星的单响,最后彻底停了。停了很久,久到站在他身后的李继贤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电话响了。
李宏接起来。话筒里传来第40集团军司令黄焕然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长官,北平城内的战斗结束了。奥地利军营被独4师12团拿下,北野武夫被击毙。守敌第37师团、朝鲜兵北野师团、独立混成第21旅团、伪治安军、侨民军,共计七万余人,全部覆没。伪治安军大半投降。”
李宏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整个作战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知道了。黄司令,你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李继贤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从平津会战打响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多少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没有人记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北平是我们的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参谋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摘下军帽扔向天花板。李宏没有制止。他站在那里,让这些跟着他从晋西北一路打出来的年轻人高兴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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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把缸子放下。“记录。”
欢呼声戛然而止,参谋立刻拿起笔。
“着令北平前线各部队,立即停止军事行动,转入战后秩序恢复。第一,打扫战场。日军重伤员一律就地处决,轻伤员押送战俘营。伪军俘虏集中看管,甄别后分别处理。敌我双方遗体分别掩埋,做好标记,不得混葬。”
“第二,救治伤员。各师卫生队全力抢救我方伤员,野战医院做好接收准备。所需药品器械由李渝的后勤司令部统一调配。”
“第三,维持治安。各部队按划定防区驻守,非执勤人员不得外出。行营指挥部宪兵团即刻入城,纠察军纪。各部官兵严禁进入民居,严禁强占民房,严禁强买强卖,严禁滋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决不姑息。”
“第四,安抚百姓。北平市民历经战火,民生困苦。各部队在防区内协助街道里弄恢复秩序,帮助市民修缮被战火损毁的房屋。凡我官兵,对市民须态度和蔼,不得以征服者自居。”
“第五,保护文物。北平城内所有历史建筑、文物古迹、寺庙道观、学校图书馆,一律派兵保护。任何人员不得擅入,不得破坏,不得搬运。违者与扰民同罪。”
参谋飞快记录。李宏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以上各条,由各部队长官亲自主抓。行营政治部派员巡查,发现问题直接向我报告。”
李继贤在一旁小声说:“主任,致李渝的电报。”
李宏点了点头:“致临时后勤司令李渝。北平已克,前线军需消耗巨大,城内难民亟待救济。着你部三日内调集粮食三千吨、药品及医疗器材一批,运抵北平。粮食分配方案由政治部制定,优先保障难民及贫苦市民。李宏。”
参谋记录完毕。李宏接过速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抽出钢笔签上名字。“原文照发。各部队主官、宪兵团、政治部、李渝。全部发。”
参谋快步走向电台室。
当天下午,行营指挥部宪兵团开进北平城。宪兵们戴着白盔,袖子上箍着宪兵袖标,在主要街道和城门口设卡检查。一个宪兵排长站在东四牌楼着一口从日军指挥部缴获的座钟,正要往营房里搬。
排长看着那个班长问:“哪儿拿的?”
班长理直气壮地说:“鬼子指挥部里缴的。打仗缴获,归我们连。”
排长从口袋里掏出李宏的手令,念了一遍。“严禁进入民居,严禁强占民房,严禁搬运财物。”他把手令折好放回口袋。“缴获物资一律登记造册,归公分配。私拿缴获,按军法处置。”
班长的脸涨得通红,但最终还是把座钟交了出来。
北平城里的大火被一处处扑灭,街道上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市民们从藏身的地下室和防空洞里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有人蹲在倒塌的房屋前沉默不语,有人在瓦砾堆里扒找着残存的家当,有人抱着被流弹击中死去的亲人哭不出声。
国军士兵们开始清理街道。他们把砖头瓦砾堆到路边,把弹坑用碎石填平,把横在路上的电车残骸推到一旁。没有人命令他们做这些,命令里只写了“协助街道里弄恢复秩序”。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老百姓出身,看见倒塌的房子和蹲在废墟前发呆的老人,不用人教就知道该干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自家倒塌的杂货铺前,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一个十七八岁的国军士兵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没接。士兵把压缩饼干塞进她手里,站起来走了。老太太攥着那块压缩饼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太原,李渝收到电报时正在后勤处的仓库里盘点物资。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对身边的副手说:“北平要粮三千吨,三天内送到。”
副手愣了一下:“三千吨?三天?”
“三千吨,三天。”李渝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垛。
“通知各粮站,按北平电报里的分配方案备粮。通知车站,准备车皮。通知民运队,准备装卸。通知保定中转站,做好接应。”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