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人初一拜年,第一站便去了周府。
周府在胡同深处,院门还是那扇老旧的木门,门槛被踩得磨出了凹坑。
院子不大,几棵老树光秃秃的,地上落了一层薄霜。
周研出来接的他们,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袄,没化妆,脸色有些憔悴。
她跟董远方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周老坐在床上,比去年瘦了一大圈。
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蜡黄,像一张揉皱的纸。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来人,嘴角微微动了动。
“大家新年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都要好好地。”
陈老走上前,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两个老人就那么握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有松开。
站在一旁的周研,眼眶湿润了。
董远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拜年的人陆续进来,又陆续出去。
轮到董远方时,他走到床前,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
“周老,您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您。”
周老微微点了点头,眼皮慢慢合上了。
从周府出来,董远方跟着周研走到一边,低声问:
“情况怎么样?”
周研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哽:
“医生说已经扩散了,不建议化疗,建议保守治疗。就是……尽量减轻痛苦。”
她没有细说,但董远方都明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说。不管我在哪儿,都会赶过来。”
周研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上午拜年结束后,董远方还是跟隋若云一起,去了曾家。
曾老比周老年轻几岁,身体还算硬朗。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看见董远方和隋若云进来,他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
董远方坐在他旁边,聊了几句家常。
曾老问起唐海的事,他一一道来。
曾老听着,不时点点头。
“远方”
曾老忽然放下茶杯,看着他:
“这次没能进省委常委班子,心里有没有不舒服?”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曾老,说没有是假的。”
曾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你能看清楚就好。你还年轻,多磨练磨练是好事。蹲一蹲,是为了跳得更高。”
董远方点点头,认真地说:
“曾老,我早已经调整好心态了。您放心,不管在什么位置上,该干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干。”
曾老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他拍了拍董远方的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在曾家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聊周老的身体,聊唐海的未来。
曾老说话很慢,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临走时,曾老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
“远方,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曾家站在你这边。”
董远方心里一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出了胡同,天已经快黑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胡同口照得昏黄。
隋若云走在前面,董远方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上了车,隋若云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
董远方发动车子,往陈家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
董远方忽然想起周老那句“都要好好地”,想起周研红了的眼眶,想起曾老说的“蹲一蹲,是为了跳得更高”。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得更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