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济水市委家属院附近的路口停下来,董远方没有让司机开进去。
他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梧桐树叶的青涩气息。
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里的灯光太亮,星星被遮了大半,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半空,清冷而孤独。
他看了看手机,沈佳慧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吗?面都快坨了。”
他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到。”
从路口到沈佳慧住的楼栋,要穿过一条不长的林荫道。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走得不快,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脚步有些发飘,但脑子是清醒的。
他想起晚上在“老味道”跟周涛、晋鹏喝的酒,想起这些年在各个城市之间辗转奔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沈佳慧住在二楼,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外墙刷过新涂料,但楼道里的灯还是声控的。
董远方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生了锈的扶手。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推门进去,一股醋的酸香扑面而来。
沈佳慧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
她手里拿着一个碗,看见董远方进来,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可算回来了。面都热了三回了,你再不来,我就倒掉了。”
董远方换了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一碗面,旁边放着一碟小菜,腌萝卜,切成薄片,淋了香油,看着就开胃。
但那碗面的卖相实在不算好,面条已经泡得有些发胀了,汤也快被吸干了,碗底只剩薄薄一层,勉强盖住面身。
“快吃吧,别看了,再看就更没法吃了。”
沈佳慧把筷子递给他。
董远方接过筷子,端起碗,也不嫌卖相,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面条虽然泡软了,但酸汤的味道还在,酸中带咸,咸中带鲜,是那种家常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连汤带水,吃得满头大汗。
沈佳慧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意:
“你们男人呀,老友相聚,光知道喝酒,都不吃菜。看把你饿的。”
董远方嘴里塞着面,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周涛那家伙,光劝酒,菜都不让我夹。”
沈佳慧笑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碗面下肚,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那碗酸汤泡软了,浑身的疲惫和酒意都散了大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沈佳慧,认真地说了一句:
“佳慧,谢谢。”
沈佳慧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谢什么?一碗面而已。”
“不是面。”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少强的事。你帮了大忙。”
沈佳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少强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个好苗子。帮他,也是应该的。何况,是你开口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