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雪带他来的地方,是京都西郊的一座山。
山不算高,海拔一千二百百米,但爬起来不轻松,台阶又陡又密,一阶一阶的,像没有尽头似的。
江成雪把摩托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脸上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她换了一双运动鞋,董远方注意到她后备箱里常备着一双,然后站在台阶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回头看了董远方一眼,说:
“走吧。”
董远方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看山顶。
山不高,但台阶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而上,隐没在树林深处。
他咽了口唾沫,跟在江成雪后面,开始往上爬。
前一百级台阶还好,他还能跟上她的步伐。
两百级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脚步也慢了下来。
三百级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鼻尖滴在石阶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成雪却像没事人一样,步伐轻盈,呼吸均匀,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董部长,您这体力不行啊。”
她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我平时……散步……”
董远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散步……不费腿……”
“散步是老年人的运动。”
江成雪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来,喝口水,歇会儿。”
董远方接过水,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
他把水还给江成雪,抬头看了看山顶——还远着呢。
“你每天爬?”
他问。
“一周两次。”
江成雪把水瓶塞回背包,拍了拍手:
“习惯了就不累了。走吧,快到顶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董远方苦笑了一下,直起身,继续往上爬。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台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得扶着旁边的铁链才能上去。
董远方的腿开始发抖,小腿肚子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痒痒的,但他腾不出手去擦。
江成雪倒是越爬越精神,步履轻快,像山里的羚羊。
她时不时回过头,给董远方加油打气,有时候伸手拉他一把。她的手很有力,握着他的手腕,稳稳的,像一把结实的绳索。
“你的体力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
她笑着说。
“你算什么弱女子?”
董远方喘着粗气:
“你是女汉子。”
江成雪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树丛里的鸟。
终于,在董远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山顶到了。
山顶不大,一块平坦的岩石,周围是茂密的松树林。
站在岩石上,整个京都尽收眼底。
高楼林立,道路纵横,车流如织,远处的山脉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青灰色的轮廓。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董远方站在岩石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凉飕飕的,把身上的汗吹干了大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像水一样,柔韧而有力。
“怎么样,值了吧?”
江成雪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着他。
“值。”
董远方睁开眼睛,望着远处的城市:
“刚才的辛苦,都值了。”
两个人在山顶上待了快半个小时。
江成雪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一人一块,边吃边聊。
她说了些学校里的事,学生们的趣事、课题的进展、同事之间的明争暗斗。
董远方听着,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那该多好。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但腿更疼。
董远方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抗议,那种酸胀的感觉从大腿根部一直蔓延到脚趾尖,走路都有些踉跄。江成雪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笑他像个老头子。
“你老了怎么办?”
她问。
“老了就不爬山了。”
董远方说:
“老了就在家躺着。”
江成雪笑着摇了摇头,放慢了脚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下山。
山脚下有一家老字号小吃店,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
江成雪显然是常客,老板娘看见她,直接招手让她们进去,连队都不用排。
“老规矩?”
老板娘笑着问。
“老规矩。”
江成雪点了点头,拉着董远方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老规矩是两碗酸辣粉、一笼小笼包、一份红糖糍粑、两碗冰粉。
董远方吃得很满足,一边吃一边点头:
“这家店不错,你从哪儿发现的?”
“朋友推荐的。”
江成雪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在京都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犄角旮旯的好吃的都吃过。”
“你这生活,比我有滋味多了。”
董远方感叹道。
“你那是没时间。”
江成雪看着他:
“等你在工信部站稳了脚跟,我带你吃遍京都。”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话。
从小吃店出来,天色还早,太阳还没落山。
江成雪发动摩托车,载着董远方穿过了半个京都,来到一处她住的小区。
小区不大,但环境很好,绿树成荫,安静整洁。
她把摩托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领着董远方上了电梯。
她的住处在十二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的墙上挂着她骑机车的照片,英姿飒爽,跟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副教授判若两人。
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还有一把躺椅,旁边放着一摞书。
“随便坐。”
江成雪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喝水还是喝茶?”
“水就行。”
江成雪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在董远方旁边坐下,两个人聊了几句,然后。
董远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靠了过来。
她的吻热烈而直接,不像她的学术论文那样严谨克制,倒像她骑机车时那样狂野奔放。
她的手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指尖在他胸口划过,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衣服散落了一地,从客厅到卧室,像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光洁的背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她不像白天爬山时那样催他、赶他、嫌他慢。
此刻的她,温柔得像一汪水,细腻得像一缕风。她
引导着他,回应着他,在他耳边低语,在他肩头留下浅浅的齿痕。
她的指尖在他的脊背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像在写一首只有她能读懂的诗。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一次又一次的沦陷,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董远方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江成雪躺在他旁边,枕着他的胳膊,手指在他胸口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她的呼吸也还没平复,但比他强多了,至少还能说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董远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京都的夜,在霓虹灯的光影中缓缓展开,像一幅巨大而繁华的画卷。
而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人,安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想动。
过了很久,董远方终于攒足了一点力气,开口说了一句:
“江老师,您下次再拉我爬山,我可不来了。”
江成雪笑了,那笑声很低,很轻,像夜风拂过湖面。
“那可由不得你。”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