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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又拿起那摞资料翻了翻,把下午要说的几个要点在笔记本上列了出来。
他没有打算照着念,但关键的数据和提法不能出错。
在部长面前,任何含混和模糊都会被放大,与其说“大概”“可能”“差不多”,不如不说。
下午两点五十,董远方整理了一下衣着,拿着文件夹出了门。
电梯到七楼,走廊里很安静。
七楼是部领导办公的区域,地毯铺得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都是关于工业发展的题词,看落款,有些年头了。
最东边那间就是宋亦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口没有等候的人。
董远方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宋亦诚的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但装修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深色的办公桌,一排书柜,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张华夏工业布局地图。
沙发是普通的黑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块苏打饼干。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像宋亦诚这个人,稳重,内敛,不张扬,但该有的气场一点不少。
宋亦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远方来了,坐。”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居高临下地说话,而是走到沙发区,示意董远方也坐下。
这个举动让董远方心里微微一暖,宋亦诚这个人,他也算刚接触,但印象不坏。
不摆架子,不搞虚的,在部里的口碑相当不错。
曾志强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又轻轻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最近怎么样?办公室那边都安顿好了吧?”
宋亦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随意地问道。
“都安顿好了,谢谢部长关心。”
董远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打开文件夹,语气转为正式:
“部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办公室这一周的工作情况,以及我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宋亦诚点了点头,没说话,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董远方没有拿出笔记本念,而是条理清晰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先汇报了第一次协调会的总体情况,十来个部委的联络人员都到了,会上听取了各处的工作汇报,各部委也反馈了当前存在的主要分歧。
他没有提那五个人缺席的事,也没有提会议气氛冷淡的细节,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了会议的议程和成果。
然后,他把话头转到了“先摸底、再协调、后攻坚”的工作思路上。
“部长,我是这样想的,”
他的语气变得更有力度一些:
“目前各部委之间的分歧,表面上看是资金分配和路径选择的问题,根子上是对工业制造强国的底数不清。哪些技术被’卡脖子’了?卡到什么程度?哪些是企业层面可以解决的?哪些需要国家层面出手?这些问题如果没有一个扎实的答案,后续所有的协调都会变成空对空的扯皮。”
宋亦诚端着茶杯,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所以我的想法是,第一步,先搞工业摸底。组织力量对重点领域的‘卡脖子’技术进行一次全面排查,把底数摸清楚,形成一份扎实的调研报告。第二步,在摸底的基础上,进行部门协调,用数据和事实来推动各方形成共识,明确资金、政策、资源的配置方案。第三步,根据协调结果,启动具体的项目攻坚,一项一项地抓落地。形成配套方案”
他说完,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宋亦诚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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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诚把茶杯放下,靠进沙发里,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然后宋亦诚笑了。
不是那种官场上常见的敷衍的笑,而是那种真的觉得不错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这个思路非常好。”
宋亦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先摸底,再协调部门资源,最后攻坚落地。一步一步来,不着急,不冒进,但每一步都要走扎实。远方,你这个路子是对的。”
董远方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一点。
“不过,”宋亦诚话锋一转:
“摸底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打算从哪里入手?人手够不够?”
董远方早有准备,把自己初步的想法说了一下:
先从集成电路、航空发动机、高端数控机床、新材料这几个最紧迫的领域入手,每个领域抽几家代表性企业,带着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同志下去跑一跑,同时各省市和大型国有企业自查相结合。
时间上,争取在一个月内完成初步摸底。
宋亦诚听完,又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董远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前期调研需要一些经费,包括差旅、会议、专家咨询这些。我这边还没有正式的预算,想请部里先支持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部里的经费虽然不像地方上那么紧张,但也不是随便批的,尤其是新成立的办公室,预算体系还没完全建立起来。
没想到宋亦诚听完,大手一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于我们华夏工业制造升级来说,这些调研费、摸底费,都是小钱。你们提前做好预算规划,把需要的数目报上来,部里全力支持。”
董远方心里一热。他知道宋亦诚这句话不只是说经费的事,更是一种态度。
我支持你的工作,你放手去干。
“谢谢部长。”
他郑重地说。
“不用谢,”
宋亦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把这个事情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亦诚问了问办公室人员的安置情况,董远方一一作答。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五个人的名字。
柳秉寅、周敬山没来、孙守正、赵启峰、宋怀安都没来,宋亦诚一个字都没提。
董远方也没有主动说。
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默契得像下了同一盘棋的棋手,都知道棋盘上缺了几个棋子,但谁都不去碰那个话题。
因为碰了也没用。
宋亦诚如果替他出面压人,那是帮倒忙,会让底下的人更不服;董远方如果主动告状,那是示弱,会让领导觉得他扛不住事。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说,像那些人不曾存在过一样。
有些话,说出来是废话;有些事,做了是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