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言的是甬波晶胜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林晓燕。

    

    这是一家做硅外延片的企业，在国内算是细分领域的头部。

    

    林晓燕是技术出身，说话简洁直接，不绕弯子。

    

    “晶胜目前的问题，归结起来就一个——良率。”

    

    林晓燕说：

    

    “我们8英寸硅外延片的良率，最好的批次能做到85%，但批量生产的平均水平只有75%左右。而国际竞争对手，比如倭国信越、胜高，他们的良率稳定在95%以上。良率差20个百分点，意味着我们的成本比人家高出30%到40%。这个成本差距，靠管理优化、靠规模效应，都补不回来。根本原因还是我们的工艺控制能力和设备稳定性不如人家。”

    

    她翻开面前的资料，指着一张图表继续说道：

    

    “我们做过详细对比，同样的设备型号，在倭国的工厂里运行，故障率比在我们这里低一半。这不是设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我们的工艺工程师对设备的理解深度、对异常情况的响应速度、对整个生产流程的精细化管理能力，跟人家还有差距。”

    

    这话说得直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企业代表悄悄对视了一眼。

    

    董远方抬起头看了林晓燕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敢在会上这样讲问题、不遮不掩的企业负责人，不多见。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晶盛半导体林晓燕”几个字，在后面打了个五角星。

    

    之后又有几家企业代表发了言。

    

    有的讲人才引进难，甬波虽然是经济强市，但跟一线城市比，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还是差一截；

    

    有的讲研发投入压力大，半导体行业研发周期长、见效慢，民营企业很难扛过前期的亏损；

    

    有的讲产业链协同不足，上下游企业之间信息不对称，很多基础材料明明国内有人能做，但下游大客户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敢用。

    

    董远方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偶尔插话追问一两个细节。

    

    他面前的笔记本已经记了七八页，字迹潦草但脉络清晰，每一个问题、每一条建议，都被他分门别类地归纳到了不同的板块

    

    最后轮到董远方讲话。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今天这个座谈会开得很好。好在哪里？好在我们听到了真话，听到了实话，听到了平时在报告里看不到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任务就一个，摸清底数。哪些领域我们行，哪些领域我们不行，哪些领域我们现在不行但将来能行，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座的各位给我们提供第一手的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天大家反映的问题，准备的材料，我会原原本本地带回去。包括华基电子陈总讲的市场验证闭环问题，晶胜半导体林总讲的工艺能力差距问题，还有其他企业提到的人才、资金、产业链协同等方面的问题，都会进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问题台账。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我不能给大家任何承诺。我不能说工信部马上就会出台什么政策，也不能说国家会给你们拨多少钱。那不是我的职责，也不是今天这个座谈会的目的。”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听。

    

    “我的职责是什么？”

    

    董远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把大家的真实情况摸清楚、带回去、写到报告里，为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提供决策依据。我要做的，是在制定政策的时候，能够真正站在企业的角度去想问题、定措施，让出台的政策能够帮到大家，而不是给大家添乱。至于具体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那是后面的事。”

    

    他最后说道：

    

    “所以，拜托大家继续配合好我们的调研工作。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藏着掖着，不要报喜不报忧。你们说得越实在，我们拿出来的方案就越管用。”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但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