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显然是听进去了:
“哦?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
张山立刻接话,语气更重了几分,
“他搞的这套环保令,从头到尾就没上过市委常委会正式研究,就是市政府班子里小范围通了个气,就强行往下推。市政府这边,齐宇同志作为常务副市长,明确反对,他不听;我们市委班子大半同志都有不同意见,他也视而不见,完全是搞一言堂、个人说了算。”
这时陈思思适时补充,拿出了实打实的佐证:
“何省长,张书记说的全是实情。这段时间,本地的企业家、外地来考察的客商,天天找我诉苦。有个广东来的客商,本来谈好了五个亿的能源投资,一看我们这边说关停就关停,政策没个准数,直接转头去了隔壁市,我们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现在缺口快一半了。”
谢常跟着敲边鼓:
“这可不是小事,招商引资是全省的重点工作,因为个别同志的盲目决策,影响了全省的营商环境,这问题就大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彻底挑明了立场。何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给张山交了底:
“张山同志,你放心。今天上午的座谈会,情况我已经看明白了,下午我也给督查组的同志划了重点,三天之内,必须把决策程序、执行过程、经济影响、稳定风险这几个方面的问题,全查清楚、核实透。”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我们搞工作,讲究实事求是,绝不能任由个别同志打着环保的旗号,不顾经济大局、不顾民生稳定,盲目蛮干。只要查实了程序不合规、执行一刀切、造成了不良影响,该问责的问责,该纠偏的纠偏,省府这边,一定会给 D 城一个明确的说法。”
张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材料,双手递到何文面前,语气郑重:
“何省长,这是我们市委这边整理的真实情况,有企业关停的详细名单、经济数据下滑的明细、失业人员的信访记录,还有基层干部和企业家的真实反馈,每一份都有签字盖章,绝对属实。您交给督查组,正好能作为核查的参考,也省得他们再走弯路。”
何文接过材料,随手翻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张山同志准备得很充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一手材料,正好能用上。”
他抬眼看向张山,话里藏着更深的暗示:
“崔省长对 D 城的情况非常关注,多次跟我说,不能因为个别同志的激进做法,寒了基层干事干部的心,更不能拖了全省经济的后腿。你是 D 城的市委书记,是班子的班长,该把的关,一定要把住,该担的责,省里也会给你撑腰。”
这句话,相当于给张山吃了最足的定心丸。
崔文站在他们这边,不用怕君凌,更不用顾忌夏河那边模棱两可的态度。
张山瞬间心领神会,再次端起酒杯,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忠心:
“何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D 城的工作,我一定紧跟崔省长和省府的指示,牢牢守住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底线,绝不给省里添麻烦。这杯酒,我再敬您,谢谢您和崔省长对 D 城、对我的支持!”
酒过三巡,饭局临近收尾,何文放下酒杯,再次强调了之前定下的规矩,也敲定了后续的配合节奏:
“张山同志,有句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这次督查,我们全程按规矩来,走正规程序,不搞任何出格的动作。你这边,让全力配合,不用刻意夸大,也不用藏着掖着,只要情况属实,省里就一定能给你主持公道。”
“您放心,何省长!”
张山立刻应声,“我都安排好了,省府下去核查,各县区、各部门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含糊。”
谢常也顺势补了句,把后续的衔接安排妥当了:
“张书记,明天督查组就分三组下沉县区,到时候麻烦你这边安排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全程对接协调,有什么突发情况,第一时间跟我和何省长汇报。”
“没问题,我今晚就安排妥当,保证不耽误工作。”
饭局的最后,何文再次端起酒杯,跟张山碰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
“张山同志,D 城的大局,还是要靠你这个班长来稳住。个别同志年轻气盛,想走捷径博名声,我们这些老同志,就得帮他把把关,别让他走歪了路,最后害了自己,也害了地方。”
张山连忙点头,一饮而尽:
“何省长说得对,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守好 D 城的大局,绝不辜负崔省长和您的信任。”
整场饭局,没有一句直白的 “联手搞掉君凌”,全是用 “纠偏、把关、稳大局、守规矩” 的官话包装,却把双方的诉求、立场、后续动作,全都说得明明白白,彻底结成了制衡君凌的统一战线。
饭局散场,何文和谢常乘坐的轿车缓缓驶离市委接待中心的大门,直到车尾灯彻底融进夜色里,张山脸上那副维持了一整晚的、恭敬又谦和的笑意,才一点点敛了下去。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抬手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憋了大半年的郁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散了大半。
“张书记,夜里风凉,要不咱们先上车吧?”
陈思思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一杯刚倒好的温矿泉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双手把水杯递到了他面前。
张山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指尖捏着凉凉的杯身,目光望向车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卸下防备的松弛:
“思思,你知道吗,这大半年,我头一次觉得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