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葛大力下意识转头望去。

    

    被学徒带进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孤身一人的程野，而是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

    

    程野两只手都没闲着，一手提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小纸袋，全是中央广场刚买的热气腾腾的小吃。另一手指勾着两杯果汁、两杯奶茶。

    

    而他身旁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女，手里也抱着满满一堆小吃，纸袋几乎快堆到下巴。

    

    “你们这是？”葛大力愕然起身，表情(oo可)）…

    

    看着门口两人满载而归的模样，一时没反应过来。

    

    “力哥，这会预选赛该结束了吧？我们路过中央广场，见还有店铺开着，就多买了些小吃，尝尝光虹的特产。”

    

    程野笑着点头，和许有柠顺势走进包厢。

    

    包厢约莫十平米大小，布置简洁却不失格调。

    

    正面是一整面落地式玻璃，通透得如同无物，视野毫无遮挡，正对着下方开阔的拳场核心区域。像极了ufc赛事的观战区，能将场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

    

    下方的拳场规模宏大，地面铺着深灰色的专业格斗垫。

    

    不过边缘原本围着的三道围绳已经被完全拆除，腾出了足够大的空间改造成临时舞。

    

    舞四周架着数根粗壮的金属支架，顶端悬挂着数十盏大功率射灯，暖白与霓虹色的灯光交织，将舞映照得流光溢彩。

    

    四周的观众席呈阶梯式向上延伸，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着不少围观者，热闹得如同盛大的狂欢节。

    

    此刻，一支摇滚舞团正在上劲歌热舞。

    

    伴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鼓点与电吉他旋律，黑压压的看客们挥舞着荧光棒，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浪潮般在空旷的拳场里回荡，哪怕隔着玻璃，依旧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预选赛？”

    

    葛大力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还没开始呢！赛程临时调整到明天晚上了。说来奇怪，这次报名的人数远超预期，主办方得先内部筛选一批，才能进入正式预选赛。”

    

    “预选赛改期了？”程野顿时一愣。

    

    许占光的话语权竞大到这种地步？

    

    新武拳场的赛期说改就改？

    

    他下意识转头想跟许有柠说两句，却见后者已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像只贪吃的小猫似的，正对着手里的鱼排大快朵颐，完全沉浸在美食里，压根没留意这边的对话。“这位是？”葛大力的目光落在许有柠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程野刚要开口介绍，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葛大力眉头微蹙，朗声道，“请进。”

    

    按道理，包厢没有特殊邀请，侍者是不能在观赛期间随意敲门打断气氛。

    

    可令人意外的是，门打开后，走进来的却是四名身着军服的男子。

    

    两人环视一眼，视线先是落在许有柠身上，随后又选择转回到程野这边。

    

    “你们是？”

    

    “葛队长，我家霍统领有请程先生、许女士移步另一包厢一叙。”

    

    “哪个霍统领？”葛大力惊得站了起来，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名字，却又觉得太过离谱。

    

    “自然是新武拳场的管理者，霍朝夕统领。”

    

    男子说着，从领口掏出一枚黑色证件，上面清晰印着拳场安保队长的身份标识。

    

    “霍统领请程野是”

    

    “具体缘由，属下并不知晓。”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程野，语气放缓，“程先生，拳场十点半闭场，您若想再逗留片刻也无妨，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不用，走吧。”

    

    程野直接站了起来。

    

    许有柠见状，立刻跟着站起来，小步快走跟上他的脚步，动作默契。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葛大力愈发愣神，直到包厢门关上，还在反复琢磨“许女士”三个字。姓许？

    

    光虹庇护城姓许的人多如牛毛，但能让霍朝夕这般人物亲自相请的许姓之人

    

    难道是

    

    “!！！”葛大力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擡手按住手腕上的身份手环，迅速进入权限查询模块。作为治安处的执勤队长，他拥有查询身边人员基础身份的权限。

    

    可此刻，手环屏幕上显示的名单里，只有他和几位学徒的信息。

    

    没有那位许女士，没有方才引路的四名军装警，甚至连先前能随意查看的程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发生这种情况，便代表着他的权限，不够查询这些人的身份！

    

    “师傅，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旁边的小学徒凑过来，好奇问道。

    

    “啊？”葛大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有些恍惚，“有吗？”

    

    “当然有！”

    

    小学徒点点头，又问道，“您先前说，我们未来的大师兄、您的关门弟子，就是那位程先生？”“大师兄，关门弟子？”

    

    葛大力猛地站起身，脑海里突然闪过第一晚见到刘毕时，那怪异的神色。

    

    当时他还以为刘毕是不信他的教学能力，现在想来

    

    “卧槽！这老刘！”

    

    葛大力的包厢本就设在拳场的最顶层，视野已是绝佳。

    

    可跟着四名军装警继续往上走，程野这才发现，这顶层之上竟还藏着一层隐秘空间。

    

    通道狭窄而安静，一进入便隔绝了所有声音。

    

    外围是一扇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幕正对舞，丝毫不影响里面看向外面的视野。

    

    “程先生，许女士，请进！”

    

    军装警推开半扇门，一股夹杂着淡淡薄荷味与木质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少说有数百平，像是一间格调高雅的私人酒吧。

    

    地面铺着深色地毯，四周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却不昏暗。

    

    室内散落着十几张皮质沙发，三三两两地坐着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或手持茶杯低声交谈。

    

    虽然身形或许不再挺拔，但坐姿沉稳如山，周身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场。

    

    中年人居多，大多身着简约的深色服饰，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眼神锐利而内敛。偶尔扫视四周时，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锋芒。

    

    还有几个年轻人穿插其中，但无论是气质还是体态，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程野下意识唤出面板，视线扫过全场，启动大范围扫描。

    

    嘶，真是好刺眼啊！

    

    外界难寻的lv4，此刻竞在面板右上角接连刷屏，仿佛成了这里的标配。

    

    而象征天人合一、踏入武道大师境界的lv5，赫然显示着整整二十九位。

    

    这些人，莫非就是光虹新武各门各派的真正代表？

    

    程野一脸热切的左顾右盼，可惜面板显示的配合度简直低的可怜，最高的也不过1，2，大多甚至是他很久都没有见过的0。

    

    纯路人！

    

    而且两人手上的大包小包，全都是小吃，和在场“高雅”的气氛明显有些不搭。

    

    几道淡漠的视线缓缓投来，不冷不热，又快速离开，全然是当做没看到一般。

    

    与葛大力提供的资料、以及昨天他顺路探查的结果完全吻合。

    

    旧时代的新武，宗师武师传道天下，从不敝帚自珍。

    

    可进入新纪，传承日渐凋零，也没有人突破走出新路。

    

    各门各派便不约而同地关上了大门，将绝学深藏，守着一脉香火苟延。

    

    这是历史轮回的必然，无人能逆。

    

    除非，有人能亲手掀开新武的下一个时代，将这闭环彻底推翻。

    

    “请！”

    

    军装警在前引路，一路穿过散座沙发区，径直走到尽头。

    

    与前方开阔区域不同，这里特意围起一道半米高的茶色玻璃围挡。

    

    将内外动静轻轻隔开，既显私密，又不失气度。

    

    绕到围挡正面，左右各坐着六名年轻人，正低声谈笑，气氛融治。

    

    正面坐着三名中年人，年纪相仿，气度沉稳。

    

    哪一位是霍朝夕？

    

    程野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坐在中间，唯一身着淡灰色军装的男子。

    

    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身姿挺拔如枪，肩线利落，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即便坐着，也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威严，周身气质与身旁众人截然不同。

    

    既有军人的铁血规整，又有武者的从容气场。

    

    “霍统领，人已经带到。”

    

    “程检查官，许小姐，坐吧。”霍朝夕微微擡手，语气平淡，却没丝毫要为两人腾挪位置的意思。坐？

    

    沙发呈品字形摆放，中央放着两张茶几，只有一个过道。

    

    可是左右两侧早已被清一色的年轻人坐满，要落座，就得有人主动起身让座。

    

    而中间主位坐着霍朝夕与另外两位中年人，要想挤到内侧，更是得直接从年轻人之间穿行而过。刚一见面，就是这般直白的下马威。

    

    武者之间的试探，倒也真是简单粗暴。

    

    嘎巴一声轻响。

    

    许有柠乖乖放下手里的小吃袋，下意识转头看向程野，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换作是大哥，遇上这等刻意刁难，必然第一时间掀了桌子。

    

    既然不让座，那就都别坐了。

    

    若是二哥，定会拂袖而去，记在心底，转头便寻机会加倍、数倍报复。

    

    那程野，他会怎么做？

    

    “有柠，坐着吃。”

    

    程野轻声开口，同时反手往后一探，手上提着的小吃、奶茶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秒，便从皮影空间中从容摸出一张宽大的木椅，稳稳放在身前。

    

    “好啊！”许有柠甜甜一笑，转头一看，立刻听话的坐了下来。

    

    程野又摸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木椅。

    

    这椅子还是从大樟带过来的，是临行前城主“常木’送来的礼物。

    

    做工不算精美，却是用大王樟树自然脱落的枝干编织而成，纹理粗糙却带着天然的厚重感。他将木椅在手里轻轻晃了晃，椅身溢出淡淡的自然生命气息，十分纯粹。

    

    在场皆是感应敏锐的武者，瞬间便捕捉到这与众不同的气息。

    

    随即，他又若无其事地将椅子收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把玩了件寻常物件。

    

    这一下，除了霍朝夕依旧面色平静，稳如泰山。

    

    身旁两位陪坐的中年人，以及两侧的年轻人尽皆脸色齐齐一变！

    

    储物装备在光虹庇护城虽算稀罕，但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接触。

    

    可像程野这样，随手便能取出两张如此宽大的实木椅，这储物空间得有多惊人？

    

    而且他拿出来又收了回去，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各位，在下幸福城检查官，程野。”

    

    “家父程龙，当年便是以一双铁拳打通新武拳场十二关，今日我前来，便是想效仿先辈，闯一闯这拳场，见识见识天下间的年轻才俊。”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与霍统领单独谈两句，还请各位先回避片刻。”

    

    程野环顾一圈，淡淡的话音落下。

    

    场中十二名年轻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尤其是坐在内侧的几人。

    

    僵持不过数秒。

    

    外侧四名年轻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对着霍朝夕歉意一笑，又朝程野拱手示意，快步退了出去。能被霍朝夕请来上座，他们先前还在疑惑，此刻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若是寻常人，他们卖霍朝夕一个面子，摆摆下马威倒也无妨。

    

    可眼前这人刚刚自报家门。

    

    且不说刚刚展露的惊人储物能力、此刻毫不退让的强硬态度，单说他的背景与实力

    

    就算抛开幸福城检查官的身份，也得看看拳场中央上方悬挂的那第八面旗帜，那硕大的“程”字！新武拳场十二关，一关比一关凶险。

    

    能打通全部关卡，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感谢！”

    

    程野轻轻拱手，挤出一丝笑意，“他日定登门拜访，结识光虹英杰！”

    

    走出去的四人脚步一顿，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个个诧异转头。

    

    发觉程野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的给足了脸面。

    

    四人顿时一喜，同样拱手：

    

    “好说，程兄，客气了！”

    

    “程检查官，若是有时间，定要来我庐山门，我亲自招待你！”

    

    “程兄的父亲打通十二关时，我父亲是见证者，不知道今次我能不能成为见证者，以后说给我孩子听。”

    

    “程兄，武极先生的流派近些年再没听过，这次又要大涨脸面啊！”

    

    “客气了，诸位！”

    

    程野再一拱手，四人喜滋滋的离开，没有半点不爽。

    

    见状，还坐着的八人又有五人先后起身，对着程野拱手一礼，体面退去，给足了双方阶。场上仅剩三人，看模样，该是身旁两位中年人的后辈，或是在光虹地界小有名气的天才人物，依旧端坐不动，摆明了要硬撑到底。

    

    程野缓步上前，眉梢一挑，故作疑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几位，是聋了，还是瘸了，站不起来？”

    

    哗！

    

    方才那淡然随意的姿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霸道与漠然。

    

    左侧那名年轻人猛地一拍扶手便要起身还击，脸色微红。

    

    可话还没出口，身旁的中年人便沉声嗬斥：“齐威，出去！”

    

    一声落下。

    

    年轻人浑身一僵，气焰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到了嘴边的狠话死死卡在喉咙里。

    

    支吾两声，终究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憋屈地低下头，侧着身子快步走出。

    

    “你们呢？”程野目光转向最后两人。

    

    “程检查官，戚家门下，戚烽、戚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利落起身，干脆利落地拱手告退，半点不拖泥带水。

    

    只是走出围挡后，却没等来程野的回礼。

    

    周围先前退出去的九道目光齐刷刷投来，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看热闹的意味，几乎要将两人戳穿。戚家兄弟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压着怒火走到吧，要了两杯烈酒，仰头一口吞下方才还可能同仇敌汽的十二人，拉一批、打一批，瞬间便分化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群体。

    

    “程检查官，好手段！”

    

    左侧中年人擡手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缓和。

    

    可话音未落，程野便骤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淡淡一句：

    

    “你不出去？”

    

    嗯？

    

    左侧中年人脸色骤然大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一丝不剩，心猛地沉了下去。

    

    右侧中年人放在身侧的右手悄然一攥，属于天人武者的磅礴气势无声溢散，空气流速变慢，气氛骤然发紧。

    

    可还没等任何人开口，程野却忽然笑了，眉眼一松，对着两人拱手一礼，语气缓和下来：

    

    “两位前辈，初次见面，开个玩笑，莫要见怪。”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坦荡，掷地有声：

    

    “新武，不是光虹一城的私产，而是天下武者共有的传承。如今世道艰难，传承日渐凋零，若还困于地域之见，敝帚自珍，只会让新武愈发没落。唯有打破省界壁垒，让武学走出庇护城，广传四方，才能真正延续薪火。”

    

    “我自幼受家父熏陶，又蒙多位天人武者指点，平日最痴迷武学，也最惋惜新武如今的困境，一直盼着能与各位前辈坐而论道，共探新武未来的出路。”

    

    “巧的是，明年我便要赴任幸福城麾下的跃野庇护城，检查站站长一位，城内军民足有数十万人。届时，我正打算在辖区内推行新武，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武道、强身健体，这事儿，少不了要仰仗各位前辈的支持与声援。”

    

    一句接着一句，程野压根没有给两人开口的意思。

    

    可随着他语气停顿，抛出大量信息，两名中年人眼底却升起一抹异色。

    

    尤其是右侧中年人，不知不觉中便收敛了自己的天人气息。

    

    “日后两位前辈若是有空，无论是来幸福城做客，还是途经跃野庇护城，只需提前知会一声，程野必定扫榻相迎，亲自招待，也正好趁机会向两位请教武学真谛啊。”

    

    “武学真谛”

    

    左侧中年人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微动，转头与霍朝夕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随即缓缓颔首，起身对着程野拱手一礼：

    

    “程检查官如此说了，在下仙江门第12代传人，江青玄，以后定然少不了前来幸福城叨扰一二。”说罢，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利落从两张沙发间的空隙穿行而过。

    

    剩下的右侧中年人也起身拱手，全然忘记了自己天人武者的身份：

    

    “黄涛门第13代传人韩来，佩服程检查官的气魄！也期待你此次拳场闯关的表现，想必定能重现令尊当年的风采。”

    

    话音落下，也紧随江青玄之后转身离开。

    

    偌大的围挡区域内，既不动手、也不动口，转眼便只剩下三人。

    

    许有柠眨着眼，视线一会落在霍朝夕脸上，一会又转回程野脸上。

    

    资料上看到的那些变成了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反而有些不真实。

    

    到底是现在的他真实，亦或是两人相处时的他真实呢？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程龙检查官的后代，丝毫不减当年风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