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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0章 一脚踩在船上,一脚踩在鬼门关
    虽然那些出事的人,跟他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说没就没了,心中难免会有一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陈业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有些发紧的询问:“王老七现在怎么样?船上回来了几个人?”

    

    “人都吓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身上还有伤,被抬回家了,嘴里就反复念叨‘散了,都冲散了……喊不应了……’”大舅妈叹息道,“现在码头上都乱了!那没回来的三条船上,有咱们沙尾村的人啊!刘老栓家的两个儿子,陈阿贵家跟他家的女婿……还有隔壁苏屋村的……家属都在码头上哭啊!这可怎么活啊!”

    

    “王老七他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大女婿伤得不轻,腿被断木砸折了。二女婿整张脸被什么划了一道,回来的时候,满脸是血。而王老七自己也磕掉了两颗牙,船舷撞得坑坑洼洼,听说他们本来在海上捞到了大货,而就在他们返航到半路的时候,遇上了巨浪,其他几条船被浪头拍得转了向,一眨眼就被风浪吞了,连呼救的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这话刚落音,屋子里的周海英也闻声走了出来,听到这消息,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每次陈业峰出海打鱼,她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们在海上发生什么意外。

    

    上次陈业峰他们三条渔船去远海捕鱼,那几天她都是失眠的,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就算是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突然就惊醒。

    

    因为她做噩梦,梦到陈业峰他们的船被海里的大浪给卷走了。

    

    “现在码头那边都乱套了,不少人哭着喊着要去找那些没回来的人呢!”大舅妈说着,也是抹了一把泪,“都是一个岛的乡亲,谁家没个沾亲带故的,这要是真找不回来……”

    

    雨还在哗哗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陈业峰站在雨里,望着码头的方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想起昨天出海时,那片骤然变黑的天,想起被巨浪抛起又摔下的渔船,想起自己握着船舵时,掌心传来的刺骨寒意。

    

    那些没回来的船,那些没回来的人,此刻怕是正困在茫茫大海里,在狂风暴雨中挣扎,或是……早已被无情的海浪吞没。

    

    海上讨生活,从来都是一脚踩在船上,另一脚踩在鬼门关。

    

    这句话,他从前只觉得是老一辈人的口头禅。

    

    今日听来,竟字字都带着血和泪。

    

    陈业峰咬了咬牙,转身抓起墙角的蓑衣和斗笠,然后说了一声:“我去码头看看。”

    

    说着,他走进雨幕,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雨幕如织,斜斜的打在脸上,陈业峰也感觉到一股凉意。

    

    斜阳岛上到处都是崎岖不平的石子路,被这连绵的雨水浸泡后,愈发泥泞不堪。

    

    路面的碎石在泥水里半隐半现,踩上去又湿又滑。

    

    陈业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蓑衣虽能挡雨,却挡不住那股子无孔不入的潮气和寒意。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哎哟,卧槽,叼你老母哦。”

    

    走到一段坡度较陡的路段时,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手臂胡乱挥舞着才勉强抓住旁边一丛低矮的灌木丛,指尖被枝条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掌心沾满了湿土和草屑。

    

    他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嘴里骂骂咧咧。

    

    然后低头看了看打滑的石子,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摔下去。

    

    这路边就是陡峭的坡崖,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喘了口气,他望了望前方雨雾笼罩的小路,定了定神,继续埋头赶路。

    

    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平日里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在这鬼天气里,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码头的轮廓。

    

    等他赶到码头,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沿着下颌处滑落下来。

    

    刚走近,嘈杂的人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已经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码头上,平时堆放渔网、浮标的空地此刻挤满了人。

    

    那些大多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或是披着塑料布,密密麻麻地站在雨中。

    

    议论声、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码头的上空,透着一股绝望的哀伤。

    

    那些失踪渔民的亲属,此刻正瘫坐在码头那边,哭的撕心裂肺,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娘啊!你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湿透的老太太被两个妇人搀着,依然挣扎着要往海边扑,声音嘶哑,嘴里不停的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当家的!你回来啊!你答应过我这次回来就给娃交学费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儿怀里抱着个懵懂的孩子,孩子看着还不是很大,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他也跟着哇哇大哭。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把我们家的顶梁柱还回来吧!没了他,这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啊!”

    

    哭诉声、哀求声、悲嚎声,交织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让这原本充满生机的码头,笼罩在一片沉重的绝望和悲伤之中。

    

    受到这些哭声的喧染,周围人的人也忍不住抹眼泪。

    

    支书王红军站在码头管理处那间低矮小屋的屋檐下,身上深蓝色的中山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肩头。

    

    但是他浑然不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紧抿,脸色铁青,凝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抹布。

    

    几个村干部,也是面色浓郁,不停的安抚着家属,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可是现在正陷入悲伤当中的人,又怎么可能听得进他们的劝说?

    

    “王支书!求求你了!派船出去找找吧!兴许……兴许他们只是被风浪吹到别的岛边,等着救援呢!”一个眼睛红肿的中年汉子抓着王红军的胳膊,急切地哀求。

    

    “是啊,王支书,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旁边一个妇女也跟着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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