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惊喜的发现海水涌动间,漂着一块门板大小的船板,上面似乎还躺着个人影,随着浪头一沉一浮。
“靠过去!”
陈业峰和陈父对视一眼,同时开着舢板船,朝着船板的方向靠了过去。
两条舢板缓缓改变方向,谨慎地靠拢过去。
那果然是一块较大的、较为平整的船板,在浪涛中起伏。
“还活着吗?”看木板上赫然趴伏着一个人影,刘浩惊疑道。
陈父经验老到,示意先别贸然靠太近,小心水下有东西或者人使诈。
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拿起带钩的竹竿,伸长手臂,尝试去勾那块木板。
几番努力后,钩子终于挂住了木板边缘。
他们合力,小心地将木板拉近。
待到能够看清时,发现那人面朝下趴着,双臂死死抱着木板,手指几乎抠进木头里,背部的衣服破碎,露出一些擦伤和淤青,但身体似乎随着呼吸还有微弱的起伏。
“快来帮忙,好像还活着!”陈业峰和刘浩探出身,合力将那人从木板上拖了过来。
入手沉重,身体冰凉,但确实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将人放平在船舱里,陈业峰拨开那人脸上湿漉漉、沾着海草的黑发,就着昏暗的马灯光亮看去。
这张脸已经扭曲,且失温,嘴唇乌紫,眼窝深陷,但五官轮廓依旧能辨认出来。
陈业峰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苏屋村那条船上的那三人,也不是陈阿贵的两个女婿。
这人他认识!
虽然模样有些狼狈,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正是之前跟自己打交道的倒爷,李毅。
他不是去南边走货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落得这般境地?是遇到了海难,还是……别的什么?
看到救上来的是自己的熟人,陈业峰脸上满是惊讶。
与此同时,看清了来人面目的陈父也露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阿峰,这人看着好眼熟,是不是去年收我们家鱼干的那个人?”
“爹,就是他,他叫李毅,之前鱼干没收了,后面说是去南边走货,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好像还有呼吸,应该是活着,发现这小子的运气真是不错,竟然遇到了我们。”
陈父也是感叹一声,在这茫茫大海上,这人要不是遇到他们,估计是活不成。
他检查了一下李毅,发现状态非常糟糕,也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他们尽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至于能不能活着,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雨还在下,浪还在吼,夜幕笼罩下来。
两条小舢板快速向大船靠近。
大舅在大船上,早已望穿秋水,心里面充满了担忧。
看到两条舢板船穿透海雾,劈开雨幕,出现在海面上,阳扶龙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
“阿峰,你们又找到人了?”
等到两条舢板船靠近了些,阳扶龙俯身看到每条小船上都躺着的人影,顿时露出几丝震惊。
“人是救到了,只是……”
当陈业峰他们告知陈阿贵虽然救到了,可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大舅的神情明显一窒,心中也是一阵沉痛。
但是他们已经尽力了。
大舅听完,眉头皱了皱,又看了一眼躺在舢板上气息奄奄的李毅,沉声道:“不管是谁,都是一条人命,先抬到大船上来。船舱里暖和些,好歹能让他多撑一会。”
几个年轻后生应声上前,用帆布简单裹了裹李毅,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大船,安置在角落的草堆上,又找了件破旧的棉袄盖在他身上。
陈阿贵的遗体则被安放在船尾,用一块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风吹过,油布边角猎猎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做完这一切,大舅看了看沉沉的暮色,又望了望翻涌的海面,果断挥手:“返航吧,这鬼天气,再耽搁下去,咱们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
大船率先调转船头,柴油机发出“突突”的闷响,划破雨幕。
两条小舢板紧随其后,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紧紧跟在大船身后,朝着斜阳岛的方向驶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刮在脸上生疼。
陈业峰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周围的海面。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浪涛里,似乎有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起伏。
他心头一动,连忙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芒穿透雨雾,落在那个东西上。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一个用厚木板钉成的箱子,正随着浪头一沉一浮,在那里缓慢的移动着。
“好像是走私箱!”陈业峰表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内心无比激动。
他想起去年在螃蟹岛那边捡到的几个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让他狠狠赚了一笔。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遇上了!
“峰哥,好像有个箱子。”刘浩此时也看到了。
“嗯,早早就看到了,你坐稳了。”陈业峰话音未落,已经调整一下方向,小舢板在浪里晃了晃,朝着箱子的方向冲去。
浪头不小,箱子在水里忽远忽近。
陈业峰瞅准时机,将手中的带钩竹竿狠狠甩出去,钩子精准地勾住了箱子的缝隙。
他和刘浩一起使劲往后拽,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拖上了船板。
“峰哥,还有一个!”刘浩眼尖,指着斜前方大喊。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正顺着洋流漂过来。
他二话不说,驾驶着舢板船追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配合得更加默契,没一会儿,第二个箱子也被稳稳地捞上了船。
不远处,陈父的舢板上也传来一阵欢呼。
陈业峰抬眼望去,只见陈父和另一个后生正合力拖着一个小一些的箱子,脸上满是惊喜。
大船上的人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扒着船舷望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有人忍不住嚷嚷:
“阿峰他们,运气真是好。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哎呀,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呢?要是不值钱的东西,那就白费工夫。”
“反正都是顺便捞上来的,就花点力气,就算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
“你们快点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大舅站在船头,看着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却板着脸喝道:“都看什么看!好好盯着船!这箱子钉得死紧,现在也没工夫打开,等回了岛再说!”
众人连忙应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在那几个箱子上打转。
陈业峰拍了拍湿漉漉的箱子,指尖传来木板粗糙的触感。
不用打开,他也能猜到里面装的一定是走私货。
因为这些箱子跟上次的差不多,也只有干走私的,才会用这样的箱子装东西。
他大舅说的对,现在还不是打开的时候,等回到岛上再说。
雨势渐缓,海风却依旧强劲。
三条船首尾相接,在茫茫夜色里,朝着远处那片零星的灯火,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