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陈业峰已经捞了快一个钟头。
起初他还兴致勃勃,专挑个大的下手,一个接一个往篓子里扔。
可捞着捞着,腰就开始抗议了。
弯腰、直起…弯腰、直起,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后腰那块肌肉像是被人拧成了麻花,酸胀得厉害。
他直起腰,把手背过去捶了两下,深吸一口带咸味的海风。
水潭里的海胆还是黑压压一片,好像根本没少似的。
“二哥,你腰不行了?”陈业梅在一旁看他捶腰,笑得前仰后合,“才多大年纪就腰疼?回去我告诉二嫂去。”
“死丫头…你懂什么,”陈业峰瞪了她一眼,撇撇嘴,“我这叫勤劳致富,腰疼是光荣的。”
男人最怕有人说自己的腰不行。
天生要强!
“再说频繁弯腰,能不腰疼吗?这可不是身体差,你二哥身体棒得很。”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再弯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龇了龇牙。
棘刺扎在手指上好几回了,虽说不深,但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跟针扎似的,着实不好受。
他把手伸进海水里涮了涮,继续捞。
捞海胆这事,看着简单,其实挺磨人。
得盯着水面找,瞅准了再下手,捏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避开刺。
时间一长,眼睛也酸,手也僵,腰更是像要断掉一样。
“阿峰,你那边咋样?”阳建军在水潭那头喊,手里篓子沉甸甸的。
“还行。”陈业峰晃了晃自己的篓子,“快满了。”
“我这都第三篓了…”阳建军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辈子没捞过这么海胆,真是太痛快了,回去得好好喝两杯。”
陈业峰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继续。
海胆的价格挺高的,特别是紫海胆,市场价都能卖到一两块钱一斤。
这哪是在捡海胆,完全就是在捡钱呀!
他把手伸进水里,捏住一个海胆的底部,轻轻一提。
棘刺擦过指缝,好在他戴着手套,只是有点痒。
扔进篓子里,啪嗒一声,有种落地为安的感觉,让人特别的爽。
又捞了几个,腰实在扛不住了,他索性蹲下来,就这么蹲在水里捞。
蹲久了腿麻,再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二哥,你是不是老了。”旁边正在捞海胆的陈业梅顿时掩嘴笑道。
“滚蛋!”陈业峰笑骂道,“你才老了呢,你二哥年轻得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年纪不饶人。
十几岁那会,赶海一天都不带歇气的,现在才捞这么一会儿,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
可低头看看篓子里那些紫黑发亮的海胆,心里又美滋滋的。
这一篓子少说也有好几十斤,也值几十块钱了,都能抵别人一个月工资了。
就算不卖,自己吃也够本。
看着这些海胆,陈业峰的脑袋里满是食谱。
海胆蒸蛋、海胆炒饭、海胆刺身……
想想都流口水…
“二哥,给我捞那个,那个大的!哇,看着好大的。”陈业梅又在岸上指手画脚。
陈业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个个头不小的,藏在礁石缝里。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
腰又疼了一下,他咬着牙忍了,把那个海胆抠出来,扔给岸上的妹妹。
“接住了!”
“哎呀,好笨哦,这个怎么接?”
陈业梅撇撇嘴,任由二哥将那个大海胆扔到岸上,然后她走过去用烧火钳夹了起来。
看着那个大大的紫海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这个真的很大呀,得拿回家去蒸蛋吃,好久没有吃过海胆蒸蛋了。”
“就知道吃。”陈业峰揉着腰,咧嘴笑,“快点捡…你捡的东西自己放在一起,到时候卖了做学费。”
“对了,有想着上哪个城市上学了没?”
陈业峰趁机问道。
按着上一世的轨迹,以陈业梅的高考成绩,上重点大学是一点都没有问题。
何况这一世,自从他重生回来,改善了家里的条件。
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给的足足的,她更能很好的安心学习,以她的学习天赋,高考分数估计比上一世还要高。
“二哥,我想去首都上学,可又怕自己的分数不够。好多人都劝我填邕州医大,可我又觉得有点不甘心,我感觉应该能上更好的。”陈业梅吐露心扉道。
“邕州医大是不是太保守了?”陈业峰边捡边说。
上辈子,陈业梅就是上的邕州医大,毕业后去了首都从事医药方面的工作。
其实,当时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像首都、魔都那些大城市的大学。
“二哥,你也觉得保守了。”
“那当然,我觉得你既然想去首都,那完全可以选那边的大学,二哥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嗯嗯,那我认真考虑下。”
两人也没在这个话题停留多久,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继续捞海胆。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海风带着腥味吹过来,咸咸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海胆越捡越多,篓子越来越沉,腰却越来越酸、
可看着那些圆滚滚的海胆一个接一个被扔进篓子里,心里那股满足感,比什么都强。
痛并快乐着…
陈业峰觉得这话说的真是太对了。
他又捞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直起腰来活动活动,扭头看了看其他人。
大舅妈和二舅妈在浅水区也捞了不少,篓子都快满了。
几个女人有说有笑的,看着挺轻松的。
阳建军跟他媳妇在一个角落里默默耕耘着,夫唱妇随,干着挺卖劲的。
今天赶海可不像昨天那样,几个人平均来分,而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所以,大家都特别卖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里的海胆越来稀薄。
最后,这一片再没看到海胆的身影,大家的动作才变慢下来。
“差不多了,应该被咱们给捞完了。”陈业峰喊了一声,“要不回去吧,这黑石屿都被我们翻过了,再捞就要涨潮了。”
众人听到他的话,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水里,确实找不到海胆的影子了。
黑石屿本来就不大,他们这么多人,早就搜刮了一遍。
也到了太阳落山、涨潮的时候了,看着潮水在涨,在这个荒岛待下,也存在一定的危险。
大家纷纷上岸,看着自己的收获,脸上全是笑容。
“我这得有四五十斤!”
“我少点,只有二十来斤,但也够吃好几顿了。”
“不去卖了吗?这能卖钱呀,谁舍得吃。”
“自己也要吃呀,留几个出来吃吧。”
陈业峰提着沉甸甸的篓子走上岸,腰酸得厉害,腿也发软,可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浅水区,本来黝黑的海域,此时一片清澈,海胆全被他们收入囊中。
“走了。”他冲众人喊,“回家弄海胆吃去,今天实现海胆自由。”
“哦哦,海胆自由。”
“什么是海胆自由呀?”
“就是吃不够…”
一群人提着东西,说说笑笑地往船那边走去。
海风把他们的话音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太阳渐渐西斜,滩涂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