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整理渔网,见他们过来,抬头问道:“阿峰,老四叔,这么早?这是过来买鱼?是送到镇上的水产店去吗?平时不是二胖他们在这边收货?”
“我们不是过来收货的,是采购办宴席的,昨天来过了,不过今天是正席。”
“是办啥席?”
“办满月酒,顺带给我家阿梅办个升学宴。”陈父笑呵呵地说,“阿仁,今天货咋样?”
“双喜临门呀,恭喜恭喜!”叫阿仁的船老大指了指木盆,“你自个儿看,都在这儿呢。今天运气不错,捞了几条肥鲈鱼,还有一筐大虾,梭子蟹也有,正好合适。”
陈业峰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盆里的鱼。
几条鲈鱼在浅水里缓缓游动,鳞片泛着银光,个头匀称,看着就很精神。
他又掀开旁边盖着湿布的筐子,里面是满满一筐大虾,虾须还在微微颤动。
“鲈鱼咋卖?”陈父问。
“老四叔您要,给您实惠价,一毛五一斤。”阿仁擦了把汗,“别的鱼贩子来收,都是一毛八。”
陈父点点头,这价格确实公道。
他又问了几样,梭子蟹八毛,海虾要贵些,要一块二。
陈父开口说道,“鲈鱼给我挑八条,个头差不多就成,梭子蟹跟海虾也要了一些。”
阿仁应了一声,开始麻利地捞货、称重。
陈业峰连忙过去帮忙,一条条肥美的鲈鱼被装进木桶里,加了海水养着。
螃蟹用草绳捆了,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大虾过秤的时候,还在活蹦乱跳,溅了陈业峰一身水。
“这虾挺新鲜的。”陈业峰抓起一只虾看了看。
他也是渔民,一看就知道海鲜好不好。
“那可不,凌晨三点出的海,天不亮就回来,全是鲜活的。”阿仁一边称一边说,“阿峰,听说你去了外地做买卖,这是发了财呀。”
“发什么财,你以为财这么好发?混口饭吃罢了。”陈业峰笑笑,含糊其词道,“去了外地,那可都是别人说了算,哪有在自己的地盘好。”
买完这几样,父子俩又转到另一艘渔船前。
这船主要是卖贝类的,木盆里装着花蛤、蛏子、扇贝,还有一小筐海蛎。
陈父挑了十斤花蛤,又买了五斤蛏子,都是用来炒的。
最后一样是鱿鱼。
一个老渔民刚从网里摘下来,还在甲板上蹦跶。
陈业峰走过去一看,鱿鱼个头不小,肉厚实,泛着新鲜鱿鱼特有的光泽。
“叔,这鱿鱼咋卖?”
“两毛八一斤。”老渔民头也不抬,“都是今天凌晨的货,你摸摸,还凉着呢。”
陈业峰伸手碰了碰,果然冰凉,触感滑腻,鱿鱼须还在微微蜷缩。
他挑了十来条,过秤刚好十斤。
买完这些,板车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不过还有沙虫没有买,这个也在今天的正席缺一不可,也是用来煮汤主材,缺了它那就少了灵魂。
那些渔船很少会有沙虫,只有去那几个收鱼货收购站看看。
陈业峰径直朝王富贵那个收购站走去。
“大外甥,早呀。”
看到王富贵在那里整理东西,他打了一声招呼。
“阿峰…啥时候回来的?”王富贵一抬头,看到是陈业峰,也是笑着就道,“听说你小子现在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也带着我去发点财呀。”
“说笑了不是?谁不知道你王富贵现在是小码头这边的一哥,我那点小买卖你怎么看得上。”
“扯蛋,我舅都说了,你小子拿下好几家酒楼的供货。”
“靠,这都被你们知道了…好说,你这里以后有什么好货,我也会收的,但是价格不能要的太高。”
“这个好说…”
“废话少说,你这里有鲜沙虫吗?我拿来煮汤的。”
“有,昨天傍晚送过来的。”
“先,那给来点沙虫给我来几斤,要肥的,酒席用的。”
“你家这是办什么酒?”
“我儿子满月酒,今天记得过来吃席,份子钱可别忘了。”
“……”
买好沙虫,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陈父看到旁边有石斑,又去问了问价格,一听要五块多一斤,连连摆手:“太贵太贵,咱普通人家吃不起。”
清蒸石斑虽然有面子,但还是鲈鱼更实惠。
往回走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拉着板车,小心翼翼地避让着来往的行人。
“爹,咱们买的这些够不够?”他问。
“差不多,你姑爷列的清单上都有。”陈父盘算着,“猪肉昨天就割好了,蔬菜菜地里都有,还缺点啥……哦对了,葱姜蒜这些佐料,等会儿回去让你娘去菜园里摘。”
“吱呀吱呀…”
随着板车的轻响声传来,渐渐远离了码头的喧嚣。
那股腥臭味也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走到半路,太阳如同一颗咸蛋黄跳出了海平面,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路边的庄稼地上,露珠闪闪发光。
早起干活的人们扛着锄头出门,见到他们父子俩,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四,这么早买菜去?”
“是呀,今天办满月酒,得准备准备。”
“恭喜恭喜!待会儿过去帮忙!”
“好好好,都来都来!”
陈业峰拉着板车,听着父亲和乡亲们的寒暄,心里也是一阵温暖。
这种乡里乡亲的热闹,是大城市里体会不到的。
回到家后,天色已经大亮。
太阳刚刚爬上东边的树梢,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晨光。
陈母正在院子里扫地,见他们回来,连忙问道:“买回来了?都买齐了没?”
“齐了齐了。”陈父指着板车上的东西,“都买好了,都是按照菜单上买的。”
陈母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都是新鲜货,这虾真新鲜,还在跳呢。螃蟹也不错,个个都肥。”
临时厨房那边热闹无比。
王世平早就起来了,正带着阿荣在灶台前忙活。
两人忙到半夜才休息,陈业峰离开不久,他们就起来干活了。
这烧席可不轻松,是个体力活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帮忙的妇女已经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刀,准备处理食材。
陈业峰他们把买回来的海鲜交给那些帮忙的妇女同志去处理。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接过装虾的筐子,笑道:“这虾真好,个头匀称。来来来,咱们分工,你们几个处理虾,我来弄梭子蟹,小心别让夹着。”
另一个年轻些的媳妇接过装鱼的木桶,蹲下身开始捞鱼:“鲈鱼清蒸最好,我去鳞开肚,收拾干净了等会儿上锅。”
陈业峰把沙虫递过去的时候,几个妇女都笑了起来。
“沙虫可是好东西,煮汤最鲜。”胖大婶说,“这玩意儿处理起来得细心,得先把沙子挤干净。”
陈母在旁边叮嘱:“仔细些,这是要跟黄花菜粉丝一起煮汤的,沙子没弄干净可就糟了。”
“放心吧扶云,咱们又不是头一回弄。”几个妇女笑着应道。
“好好,费心了。”陈母也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