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县城那边酒楼挺多的,需求也大。要是海城这边消化不完,县城那边说不定能吃掉一部分。只是不知道政策允不允许……”
“回头我去看看。”陈业峰道,“我是本县的渔民,卖点自己出海打的鱼,应该没事。”
“那行,我也就提一嘴,你自己悠着点。”大表哥提醒。
“放心,我自有分寸。”
货装完了,陈业峰把登记本收好,拍了拍手,跨上拖拉机。
太阳慢慢爬了上来,热度更大了,得尽快把货送出去才行。
朝大舅、二舅和大表哥挥了挥手,他发动拖拉机驶出了?港码头。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穿梭在海城的街巷里,按照事先定好的订单,把一筐筐鲜活海鲜送到各家老主顾手中。
最后只剩下“艾登堡国际餐厅”的货还没送。
已经送过一次,只不过今天过节,客人比较多,餐厅对海鲜的需求自然比平常更多一些。
来到“艾登堡”门口,看着装修豪华的餐厅,再看看店铺周围的环境,真是羡慕的不行。
餐厅的位置是在海城中心街上,三层高的骑楼建筑,外墙刷成米黄色,窗框是墨绿色的,二楼的阳台装着黑色的铁艺栏杆,带着明显的西洋风格。
这外国和尚就是好念经,连这样的楼房都能拿下开餐厅。
艾登堡国际餐厅目前是整个海城最豪华餐厅,去年刚开业的时候,海城本地的报纸还登过消息,乔治这个米国人投资,专做中西合璧的高档餐饮。
平时进出的都是粤东的老板、港台那边的商人,还有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在这里吃不起一顿饭。
今天是中秋节,“艾登堡”门口比平时更热闹。
几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在门口迎客。
玻璃门开开合合,进出的客人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穿着的确良衬衫但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手表,还有几个说着粤语的,大约是粤东那边来的商人。
门口的街道上停着好几辆轿车同,桑塔纳、皇冠,还有一辆挂黑色牌照的,陈业峰不认识牌子,但车身漆面亮得能当镜子。
他把拖拉机停在餐厅后面的卸货通道上。
这条路他跑熟了,每次送货都从这里进。
通道不宽,刚好够一辆拖拉机通过,两边是餐厅的后厨外墙,墙上排着抽油烟机的出风口,轰隆隆地响,往外喷着混了油烟味的热风。
后厨的门敞开着。
一个戴白围裙的胖厨师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拖拉机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朝里面喊了一声:“海鲜到了!”
“沈师傅…”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好,然后掏出香烟,是进口的万宝路。
他知道沈师傅抽烟只认这个牌子,别的牌子烫嘴!
“哎呀,陈老板…”在陈业峰面前,胖厨师也没有什么架子。
因为他知道陈业峰跟他们老板有交情。
很快,采购部的小周出来接货。
这个叫“小周”的小伙子,二十多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小小的,永远看着都像是眯着的。
他拿着一个硬皮本子走过来,跟陈业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搬货、过秤、记数。
合作了这么久,流程早就熟了。
每次小周验货都特别仔细,送过来的鱼货都是一箱一箱的看。
看着对方检查的这么仔细,陈业峰站在旁边,也不催。
“艾登堡”是海城最讲究的餐厅,客人花了大价钱,食材自然要最好的。
这个道理他懂。
“今天的螃蟹挺不错,客人就喜欢这种满膏的。”小周拿着笔在本子上把数量都记好,“过节,厨房用量大,你这批货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季节正是吃螃蟹的季节,我这个每天都是新鲜打捞上来的。”陈业峰笑了笑。
他知道小周不抽烟,也就没递烟。
心里暗自记着,听沈师傅这小子谈了个对象,感情挺好。
要是出海若是能淘到珍珠,挑几颗圆润透亮的送他,让他打磨成耳坠送女朋友,人情自然而然就处下来了。
每一家酒楼他都是小心翼翼用心维系。
虽说他跟杨姗姗、洋老板乔治关系还不错,背靠熟客好做生意,可生意场上人情最经不起挥霍。
靠山不如靠自己,客源、渠道、酒楼采买师傅,一处都不能怠慢。
平日里供货足、海鲜鲜、秤头公道、做事靠谱,一点点攒下口碑,人家才愿意长期跟他合作。
若是仗着一层熟人关系就敷衍糊弄,再好的交情,几趟货下来也就淡了。
做生意细水长流,远近亲疏都一样对待,客源才能稳得住,后面开拓县城酒楼、铺开整条海鲜销路,他才会有底气。
过完秤,对完数,小周把本子合上:“待会儿去财务那里结账。”
“好的,麻烦周同志了。”
陈业峰客气的点点头。
把货搬进厨房,他就去找财务结完账,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往餐厅前面走去。
穿过那条油烟味和洗洁精味混在一起的走廊,推开一扇弹簧门,就到了餐厅的营业区。
杨姗姗在大堂里。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式套装,上衣收腰,裙摆过膝,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踩在大堂的拼花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正站在前台旁边,跟一个领班模样的年轻姑娘交代什么,手里拿着一份菜单,指尖在纸面上轻点着。
陈业峰站在走廊口,看了眼大堂里上吊着的水晶灯。
一串串好看的水晶垂下来,灯光从无数个切面里折射出来,把整个大堂照得亮堂堂的。
墙上还挂着油画,画的是海景,帆船和浪花。
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小花瓶,插着一枝新鲜的康乃馨。
刀叉和筷子并排摆着,看着温馨又精致。
这时,一个服务生托着托盘从他身边走过,托盘上放着两杯琥珀色的洋酒,冰块在杯壁上碰出细碎的叮当声。
陈业峰顿时有点恍惚,这跟前世手机里看到的那些高端餐厅如出一辙。
“阿峰~”
杨姗姗抬起头,看见了他。
她跟领班又交代了两句,合上菜单递过去,然后朝他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峰,我们今天的货送过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你们餐厅今天送了两次。”陈业峰说,“今天的量比平时大,给你们也多留了一些。”
“过节嘛,厨房的用量确实大。你那批膏蟹,刚才周济验过了,说是好东西。”
周济就是小周。
她顿了顿,目光往走廊那边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又开口,压低声音接着道:“你托我问铺面的事,有消息了。”
闻言,陈业峰立马来了精神。
“?港临街那边有一排废弃的集体归侨公房铺面。华侨公社的产业,空了好几年了。”杨姗姗轻声道,“那边现在有政策,特批折价,可以买断私产。前几天有人在这里吃饭,听了一耳朵,就想起你来了。”
“买断?”陈业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