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月无光,彭城城内一片死寂。侯成先悄悄摸入马厩,割开吕布赤兔马的缰绳,牵着骏马悄然出城投向曹营。
宋宪、魏续则留在城内,趁守城兵卒懈怠,率亲兵直扑吕布府邸。
吕布醉卧榻上,尚未酒醒。二人将吕布死死捆缚后,又分头突袭,擒获了陈宫、成廉、曹性和魏越等将领。
城内突然哗变,那些平日里或被吕布轻视、或遭责罚的偏将、裨将,本来早已没了斗志,见此情景,纷纷响应宋宪、魏续。
待一切安顿妥当,宋宪手提白旗,登上城楼,朝城外曹军大营奋力挥舞。
魏续则下令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侯成来投,带着吕布的赤兔马,曹操自然不会有所怀疑,当即部署兵马,整装待发准备入城接管。
当看见城上白旗时,曹军立刻擂鼓呐喊,精锐将士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彭城四门。
一夜之间,彭城易主。
吕布、陈宫及其麾下一众忠心将领,皆被绳索缚身,押至曹操面前。
那些曾追随吕布南征北战的将士,此刻尽数卸甲归降,昔日威震四方的并州军,在洪水与叛降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分崩离析。
寒风漫卷彭城,令人发冷。
城楼上,甲士林立,戈矛映着铅灰色的天色,泛着冷冽的寒光。
曹操一身锦袍,立于城楼正中,眉眼间带着破城后的沉肃,却又藏着几分睥睨天下的意气。
阶下,曾经纵横天下、号为“飞将”的吕布,被绳索死死捆缚,粗麻绳勒进皮肉,昔日威风凛凛的战甲沾满尘土血污,发髻散乱,全然没了当年虎牢关前独战三英的盖世锋芒。
他挣扎着抬起头,脖颈被绳索绷得发紧,望着阶上的曹操,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慌乱,全然不顾枭雄颜面:“曹司空,缚得太紧了,可否松一松?”
曹操闻言,低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缚虎焉能不紧?你吕奉先乃当世猛虎,一旦松绑,这城楼上下,谁能拦你?”
一句话,道尽了对吕布武艺的忌惮,却也藏着一丝惜才之意。
吕布何等狡黠,瞬间听出了曹操话中深意,心中顿时燃起求生的希望。
他不顾膝下冰冷的砖石,重重叩首,额头撞得青砖作响,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全然放下了所有骄傲:“司空大人,布已知错!从今往后,愿归顺司空,效犬马之劳!”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字字恳切:“当今天下,司空所忌惮者,赵剑也。如今布诚心归降,司空亲领步兵,布为公统领铁骑,何需再惧赵剑?”
这话,精准戳中了曹操的心思。
曹操素来爱才,尤其钟爱骁勇善战的猛将,吕布之勇,冠绝天下,胯下赤兔马,手中方天画戟,纵横沙场除赵剑外,再无对手,若能将此人收为己用,无异于如虎添翼,与赵剑征战也能多几分胜算。
他垂眸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头微蹙,眼底的犹豫渐渐翻涌。方才破城时的杀心,此刻早已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收服吕布的盘算。
他望着阶下狼狈却依旧难掩悍勇之气的吕布,目光渐渐柔和,嘴角甚至隐隐有松口的弧度,心中已然笃定,若吕布真心归降,留他性命、为己所用,才是成就霸业的最优之选,只待稍作沉吟,便会下令松绑赦罪。
吕布见曹操神色松动,眼中求生之意更盛!
曹操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备,随口问道:“玄德以为,吕布此人,是留是杀?”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刘备身上。
城楼上鸦雀无声,只听得寒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声,连曹操自己,都带着几分期待,盼着刘备能附和自己留用的心思。
刘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利刃,直刺曹操心底:“司空难道忘了丁原,忘了董卓之下场吗?”
这话入耳,曹操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拧紧,眼底那抹惜才的柔和瞬间凝固,随即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戛然而止,方才满心的盘算瞬间崩塌!
丁原待吕布如亲子,提拔重用,恩深义重,却被吕布反手斩杀,献首董卓;
董卓收吕布为义子,权柄相授,信任至极,最终还是死于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
此等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之徒,眼里只有权势利益,从无半分忠义廉耻,今日饶他性命,明日他便会为了他人许诺的富贵,毫不犹豫地取自己首级!
曹操只觉后背骤然生出一阵寒意,方才的惜才之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与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