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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2章 城主宋衡论道会开场
    年轻的圣人抬头看了刘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息。

    

    不是回避,是他的感知层级不足以读取刘明身上任何有意义的信息,所以本能地收回了注意力。

    

    但那个界主级的修者不一样。

    

    他的感知在刘明经过的瞬间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厚重的法则壁垒,那种壁垒不是外放的压制,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然存在。

    

    就像站在一座大山脚下,你看不见山顶,但你知道它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

    

    界主级修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拉了拉身边那个圣人的袖子。

    

    “别看了。”

    

    “怎么了师兄?”

    

    “那两个人的法则层级不是我们能评估的。”

    

    “不就是道君吗?城里十三个道君,我见过好几个了。”

    

    “不一样。”

    

    界主级修者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本能地觉得,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和他见过的那几位折柳城常驻道君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论道会的主厅在第二进院落的正殿。

    

    正殿很大,足有千丈见方,殿内的空间没有经过折叠处理,是实打实的物理面积。

    

    殿内的座席按法则层级分了三圈。

    

    最外圈是开放式的长椅,给圣人级以下的参会者用的,没有固定座位,先到先坐。

    

    中间一圈是带有法则隔绝单元的独立座位,给界主级修者准备的,每个座位之间间隔十丈,保证法则波动不互相干扰。

    

    最内圈是一圈宽大的案几和蒲团,围着正殿中央的一块空地,案几上摆着茶盏和法则记录用的空白玉简。

    

    道君级的座位。

    

    刘明走进正殿的时候,最内圈的案几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模样的男子,法则波动是道君初期,身穿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长袍袖口绣着一枚金色的星辰标记。

    

    太初神朝直属臣子的标识。

    

    城主宋衡的直属班底之一。

    

    另一个是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女子,面容冷淡,法则波动同样是道君初期,但波动的稳定度和均匀度比第一个人高出一截。

    

    她的穿着没有任何势力标识。

    

    苏若在后台快速和白素的情报包裹做了交叉比对。

    

    “暗红色长袍那位和白素标注的城主直属班底第三人的法则类型特征吻合,名叫钱穆,就是刚才那两个修者提到的人。”

    

    “女子的法则特征在白素的情报里有记录,属于第三类独立修者,名叫陆青瑶,法则类型是时间。”

    

    “时间法则。”

    

    刘明把这个信息标记了一下。

    

    白素的情报说第四重天域的混合法则沉淀中占比最高的三种法则里就有时间法则。

    

    修炼时间法则的道君坐在这里,说明这条法则在折柳城的道君圈子里有代表性。

    

    刘明选了一个距离两人都超过三十丈的案几坐下。

    

    杨戬在他右侧后方找了个中圈的界主级座位落座。

    

    没有人上前打招呼,也没有人投来过分的关注。

    

    在折柳城的论道会上,道君级参会者之间保持距离是默认的社交规则。

    

    不熟悉的道君之间,法则领域的边界就是人际关系的边界。

    

    过于靠近意味着挑衅或者试探,两样都不是论道会上该出现的东西。

    

    殿内的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增多。

    

    外圈的长椅坐满了大半,中圈的界主级座位也占了七成左右。

    

    最内圈又来了三个道君,加上刘明一共坐了六个。

    

    第七个道君走进来的时候,刘明认出了他。

    

    周弈。

    

    素灰色长衫,折扇插在腰间,脚步和呼吸的频率一模一样,法则波动稳定得不正常。

    

    他进殿之后没有先找座位,而是环视了一圈最内圈的在座者。

    

    视线扫到刘明的时候,停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来,在距离刘明约二十丈的一个案几旁坐下。

    

    二十丈。

    

    比安全线的三十丈近,比高危线的十丈远。

    

    折扇从腰间抽出来,轻轻搁在案几上。

    

    周弈没有开口,但他的法则波动在落座的瞬间做了一次极其细微的调整。

    

    那种调整的含义,只有刘明的道源级感知才能捕捉到。

    

    他在打招呼。

    

    用万象法则修者特有的方式。

    

    刘明没有回应这个法则层面的招呼,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正殿门口传来了值守人员的通传声。

    

    “城主到。”

    

    宋衡从正殿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殿内所有的低语声在两息之内消失了。

    

    不是被禁止了,是本能地停下了。

    

    道君中期的法则波动均匀地铺开,不是外放的压制,而是那种长期统御一方之后自然形成的场域控制力。

    

    他的法则就是这间正殿的秩序本身。

    

    走进来的时候谁都没有看,但谁都觉得自己被看了一眼。

    

    宋衡的外貌和苏若此前调取的资料基本一致,四十出头的面相,身材偏高,穿着太初神朝直属臣子的标准制服,深蓝色底衫配金纹暗绣的外袍。

    

    袍子不新,金纹的边角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但那种磨损不是破旧,而是一种长期穿着同一件衣服的人才有的熟稳感。

    

    他在正殿中央空地正前方的主位落座。

    

    主位是一张比其他案几大出一圈的独立长案,上面只放了一盏茶和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的材质和城门口值守人员手中的法则检测仪类似,但精度明显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城主令。

    

    宋衡坐下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整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开始吧。”

    

    两个字,没有开场白,没有致辞,没有欢迎。

    

    折柳城的论道会做了这么多年,除非闭关修炼,不然宋衡每个月初三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需要再解释这是什么场合。

    

    他开口之后,最内圈的道君们没有人立刻接话。

    

    这也是论道会的惯例。

    

    苏若在后台给刘明推送了一条简析。

    

    “论道会的惯例是城主开场后,由在座资历最深的道君率先提出话题,其他人跟进讨论。”

    

    “资历最深的是谁?”

    

    “钱穆。”

    

    “折柳城常驻道君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跟随宋衡超过三百年。”

    

    话音刚在意识中落下,暗红色长袍的钱穆就开口了。

    

    “上个月论道会结束之后,我按照城主的提议,把空间法则在三十倍浓度环境下的衰减曲线重新测了一遍。”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别人认同的笃定。

    

    “测出来的数据和五十年前的基准数据相比,衰减率上浮了千分之二。”

    

    “千分之二。”

    

    坐在钱穆对面的陆青瑶接了一句。

    

    “具体是空间法则本身的衰减,还是三十倍浓度环境对空间法则的排斥效应增强了?”

    

    “分不开。”

    

    钱穆的回答很干脆。

    

    “这就是我上个月跟你吵的那个问题。”

    

    “在三十倍浓度环境下,创世公理对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底层干预是耦合在一起的。”

    

    “要把空间法则自身的衰减和环境排斥效应分开来测量,需要一个不受创世公理影响的对照组。”

    

    “但在太初神朝境内,不存在不受创世公理影响的环境。”

    

    陆青瑶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手指在案几上的空白玉简表面划了一道细痕。

    

    一缕极淡的时间法则波动从那道细痕中渗出来,在她身周三丈的范围内制造了一个短暂的时间流速差。

    

    这是一种展示论点的方式,论道会上允许的法则共振展示。

    

    “我上个月回去之后也做了测试。”

    

    陆青瑶的声音比钱穆更平,但平里面有一种只有长期修炼时间法则的人才会养出来的耐心。

    

    “时间法则在同样的三十倍浓度环境下,衰减率上浮了千分之一点七。”

    

    “比空间法则低千分之零点三。”

    

    “但这个差值不足以证明空间法则对环境排斥更敏感,也可能只是时间法则本身的结构稳定度比空间法则高半筹。”

    

    钱穆摇头。

    

    “你这个说法是老调重弹了,时间法则结构稳定度高于空间法则这个结论,只在二十倍浓度以下的环境中被验证过。”

    

    “三十倍以上的数据样本不够。”

    

    “太初神朝境内只有第四重天域以上才有三十倍以上的浓度,愿意在这种环境下做对比实验的道君级强者,两只手数得过来。”

    

    “你和我算两个,再加上上次来过一次就走了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独立道君”

    

    “姚申。”

    

    一个新的声音从最内圈的另一侧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偏老的男子,法则波动是道君初期偏下,穿着和陆青瑶一样没有势力标识的便服。

    

    苏若在后台快速匹配了白素的情报。

    

    “夏渊,独立道君,法则类型是因果。在折柳城居住时间超过一千年,白素的分类里他属于第三类独立修者。”

    

    夏渊说话的时候右手端着茶盏,左手搁在膝上,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不像是在论道,更像是在闲聊。

    

    “姚申上次做了空间法则的高浓度衰减实验之后伤了法则根基,回去养了半年才恢复,然后就再也没来过论道会了。”

    

    “不是不来,是不敢来。”

    

    钱穆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

    

    “他的空间法则根基本来就不够扎实,三十倍浓度下做全力衰减实验,相当于拿一块没烧透的陶器往窑里再塞一次。”

    

    “碎了怪谁?”

    

    “话是这么说,但三十倍浓度下的数据确实缺一组空间法则的对照。”

    

    夏渊把茶喝了一口。

    

    “你们两个一个空间一个时间,吵了五十年也没吵出结论来,根本原因不是方法论的问题,是缺一个第三方的独立法则做参照系。”

    

    “因果法则行不行?”

    

    钱穆的这个问题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意味。

    

    “不行。”

    

    夏渊自己否了自己。

    

    “因果法则在三十倍浓度环境下的衰减模型和空间法则完全不同,没有可比性。”

    

    “需要一种和空间法则在结构层面有对称性,但和创世公理的底色没有直接关联的法则。”

    

    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后,视线很自然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其他道君。

    

    扫到刘明的时候,停了一息。

    

    不是锁定,也不是试探,就是一个阅历丰富的老道君对一个生面孔的例行打量。

    

    他的因果法则感知在这一息里没有主动探出去。

    

    但刘明知道,像夏渊这种修炼因果法则的道君,不需要主动探测,就能通过环境中的因果线自然流动来感知在座每个人的大致层级。

    

    因果法则的被动感知是最难防的一种。

    

    苏若在后台传来了一条紧急标注。

    

    “夏渊的因果法则被动感知正在通过环境因果线接触天帝的外层法则场。”

    

    “接触深度?”

    

    “极浅,只能读到法则类型和大致的波动区间,无法穿透内循环模式。”

    

    “他读到的波动区间是多少?”

    

    “道君巅峰偏上。”

    

    苏若停了一息。

    

    “这个读数已经偏高了,比城防探针的结果高了半个量级。”

    

    “因果法则的被动感知对法则层级的判断比机械化扫描精确得多。”

    

    刘明在心里做了一个标记。

    

    夏渊在因果法则的被动感知下读到了道君巅峰偏上的波动区间,这个结果不算危险,因为道玄星域级别的道君巅峰在折柳城虽然少见,但不是不可能出现。

    

    但如果夏渊有兴趣进一步观察,持续时间足够长的话,他可能会察觉到那个波动区间上面还有东西。

    

    而此时夏渊已经收回了目光,视线移到了周弈身上。

    

    “万法阁的周副掌事,你们的法则图谱里有没有什么冷门法则,和空间法则在结构上有对称性的?”

    

    周弈的折扇从案几上拿起来,在手中转了半圈。

    

    “有。”

    

    “哪种?”

    

    “轮回。”

    

    这两个字从周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和说其他任何法则名称没有区别。

    

    但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变了。

    

    不是法则波动的变化,是人的反应。

    

    钱穆的手在茶盏上停了半息。

    

    陆青瑶划玉简的手指顿了一下。

    

    夏渊的视线重新转回了刘明的方向。

    

    在座的其他几位道君也出现了类似的微反应。

    

    有些人是因为听到了一个从未出现在论道会上的法则名称而好奇。

    

    有些人则是因为他们此前在某些渠道听说过折柳城最近来了一个法则类型登记为轮回的访客。

    

    宋衡端着茶盏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从钱穆身上移开,第一次落到了刘明身上。

    

    两人隔着四十丈的距离对视了不到半息。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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