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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7章 “割腰子户”
    凌晨两点,矿场死寂如坟,石云天躺在窝棚的稻草上,耳边是王小虎轻微的鼾声,眼睛却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三天,赵德彪给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夜。

    白天他和铁头“合作”巡查了西区所有巷道,一无所获。

    铁头明显在敷衍,眼神里藏着焦躁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就在石云天快要入睡时,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监工那种厚重的皮靴声,而是……赤脚踩在煤渣上的窸窣声。

    石云天瞬间清醒,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脚步声在窝棚外停了停,似乎有人在倾听,接着继续向前,消失在夜风中。

    他轻轻推醒马小健,两人悄无声息地钻出窝棚。

    月光被高墙挡住,矿场只有几盏探照灯在缓慢扫视,在光柱的间隙,两道黑影贴着窝棚的阴影快速移动。

    那赤脚的声音是从劳工棚区传来的。

    石云天和马小健跟到棚区边缘,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最大的那个窝棚外,用手在地上摆弄着什么。

    是周伯。

    石云天心中一动,正要上前,马小健拉住了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劳工棚区的另一头,也有两个黑影在移动,动作鬼祟,正朝周伯的方向摸去。

    石云天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形,是铁头手下的一个监工,外号“黄牙”,以心狠手辣着称。

    周伯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迅速收起地上的东西,转身要溜回窝棚。

    但已经晚了。

    黄牙和另一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老东西,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黄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伯浑身发抖:“没…没干啥,起来撒尿……”

    “撒尿?”黄牙冷笑,一把抢过周伯怀里藏着的东西。

    是几块用破布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

    黄牙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骤变:“炸药?!”

    周伯扑通跪在地上:“不是我的!是捡的!真是捡的!”

    “捡的?”黄牙一脚踹在周伯胸口,“这玩意儿能随便捡到?说!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偷了刘麻子的货?”

    “我真不知道……”周伯咳着血沫,“就在废巷道口看见的,用布包着,我、我就捡回来了……”

    黄牙和同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

    五十斤炸药,赵德彪悬赏一百大洋找回来,要是他们私吞了……

    “老东西,带我们去你捡的地方。”黄牙揪起周伯的头发,“要是敢骗我,今晚就让你‘意外’掉进矿井。”

    周伯被拖走了。

    石云天和马小健远远跟着,心中疑窦丛生。

    炸药真是周伯捡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

    更深的问题是,周伯半夜摆弄炸药,想干什么?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西区边缘一条几乎废弃的巷道口。

    这里平时没人来,顶板塌了大半,只有狗才能钻进去。

    “就…就在那儿……”周伯指着巷道深处一个角落。

    黄牙让同伙在外面放风,自己押着周伯弯腰钻了进去。

    石云天和马小健躲在二十米外的一堆废料后,静静观察。

    巷道里传来挖掘和翻找的声音,接着是黄牙兴奋的低呼:“妈的,真有!不止这点!”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黄牙的惊呼戛然而止。

    接着是周伯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想的……”

    石云天和马小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周伯杀了黄牙?

    两人正要动作,放风的那个监工似乎听到了动静,探头朝巷道里看:“黄牙哥?咋了?”

    巷道里一片死寂。

    监工警惕地拔出匕首,一步步挪向巷道口。

    就在他弯腰要钻进去的瞬间——

    一道寒光从黑暗中闪过。

    监工喉咙被割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软倒地。

    周伯从巷道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矿镐。

    月光下,这个平时佝偻怯懦的老矿工,此刻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蹲下身,在监工尸体上摸索,摸出几块大洋和半包烟,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拖起两具尸体,费劲地扔进旁边一个早就废弃的、积满污水的探坑里。

    尸体沉入黑水中,连个气泡都没冒。

    做完这一切,周伯站在坑边,喘着粗气,看着水面。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却让人毛骨悚然。

    “第十一个了……”他喃喃自语,“还差得远呢……”

    石云天屏住呼吸。

    第十一个?什么意思?

    周伯擦掉矿镐上的血迹,转身回到巷道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从拖拽的痕迹看,里面至少还有二三十斤炸药。

    他背着麻袋,消失在巷道深处。

    直到周伯的身影完全消失,石云天才和马小健从藏身处出来。

    两人走到探坑边,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他不是周伯。”马小健低声说。

    或者说,不完全是。

    石云天想起白天的调查中,无意间听到的两个老矿工的闲聊。

    “老周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儿子死的那年,他疯了三天,后来就不说话了……”

    “我听人说,他儿子不是累死的,是被监工活活打死的,就为了抢他儿子从家里带来的半块玉……”

    “哪个监工?”

    “还能有谁?铁头手下那几个呗,黄牙、疤脸……哦,疤脸已经死了。”

    石云天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寒意。

    周伯在报仇。

    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伪装成懦弱的老矿工,暗中收集炸药,一个一个地除掉那些害死他儿子的人。

    刘麻子和疤脸,很可能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他们参与了殴打,或者,他们就是主谋。

    所以杀人手法才会那么专业,一个矿工在黑暗的巷道里生活了几十年,知道哪里是致命处,知道怎么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炸药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

    他要的不只是杀人,是炸掉整个矿场?还是……

    “割腰子户。”

    石云天忽然想起穿越前听过的一个词。

    在那些诈骗园区里,有一种最残忍的惩罚,叫“割腰子”——不是真的割肾,而是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一个人失去所有价值,然后在绝望中死去。

    周伯现在做的,就是矿场版的“割腰子”。

    他不仅要那些仇人的命,还要让他们在死前恐惧,在死后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就像他儿子一样。

    “我们怎么办?”马小健问。

    石云天看着周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先回去。”他最终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小虎他们。”

    “为什么?”

    “因为周伯现在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石云天声音低沉,“他在做我们想做但不能做的事,但如果他的计划失控,会毁掉所有人的生路。”

    最重要的是,周伯的存在,让矿场本就复杂的局面,又多了一个充满变数的复仇者。

    而他手中的炸药,可能成为点燃一切的导火索,也可能成为埋葬一切的陪葬。

    回到窝棚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石云天躺在稻草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周伯站在探坑边那个冰冷的笑容。

    “第十一个了……还差得远呢……”

    还差谁?

    铁头?赵德彪?还是……所有穿监工衣服的人?

    而距离埃莉诺的信号,只剩两天。

    怀表在胸口跳动,每一次震动,都像在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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