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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接过茶,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带着淡淡的花香。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下来,像是一副铠甲卸了一半。
“批奏折批得头疼,出来走走。”
他看了一眼周女英,小丫头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女英又长高了。”
周女英得意地挺了挺胸:“那是!我都快赶上姐姐了!”
周娥皇看了她一眼:“女孩子家,稳重些。”
周女英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坐不住。
她凑到李从嘉身边,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陛下姐夫,你上次说给我带襄阳的桂花糕,带了吗?”
李从嘉一愣,随即笑了:“忘了。”
周女英撅起嘴:“你说过的话不算数。”
“下次补上。”
李从嘉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等你及笄的时候,姐夫给你带最好的。”
周女英捂着额头,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周娥皇看着这一幕,目光温柔。
她想起十年前,李从嘉第一次见女英时,也是这般模样。
那时小丫头还什么都不懂,只会伸手要抱。如今她快及笄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指尖的沙,握都握不住。
“女英。”
她忽然开口,“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女英乖乖坐回去,眼睛却还是不老实地转来转去。
周娥皇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
“你今年十四了。明年及笄,便是大人了。以后要学礼数,学规矩,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没大没小。你是周家的女儿,是南唐的郡主,该有的体统,一样都不能少。”
周女英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小声说:“姐姐,你是不是想把我嫁出去?”
周娥皇没有回答。
周女英急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不想走。我就想待在姐姐身边,待在陛下姐夫身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去。”
李从嘉看着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丫头。一转眼,她就要嫁人了。
“及笄还早。”
他开口,语气轻松,“急什么。你姐姐就是随口一说。”
周女英破涕为笑,偷偷看了周娥皇一眼,见她没有生气,便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模样。
周娥皇没有再说什么。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从嘉脸上。
他正看着窗外的翠竹出神,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太了解他了。二人夫妻相随,他一个眼神,她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此刻,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凤仪宫里。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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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臣妾说?”
李从嘉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
周娥皇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咄咄逼人,却让人无处可躲。李从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朕想去北边看看。”
周娥皇的手微微一紧,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北边?襄州?”
“再北边。”
李从嘉的声音很低,“辽国。”
周女英瞪大了眼睛,正要说话,被周娥皇一个眼神止住了。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周娥皇看着李从嘉,看了很久。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危险,没有劝他不要去。她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秋收之前。”李从嘉说,“赶在年前回来。”
“太过危险了吧!陛下九五之尊,何须前往辽国……”
这世上李从嘉唯能和周娥皇说真心话,想当年第一次被她所救,后来默默支持,动用宗族家世协助李从嘉。
李从嘉道:“朕在这皇宫中也坐不下,这个月宋辽往来使者密切,想知道最新消息,再者此次随着商队而行,南北往来商队不胜其数,我也速去速回。你夫君的本事,不用担心。”
虽然南北双方大战,处于僵持阶段,官营的贸易没有打开,对于铁器、盐、铜等管控物资禁止商旅贸易。
实际上民间商队南来北往,运送些茶叶、毛皮、丝绸等都是存在的……毕竟整个中原大地,剩下三个强国,几乎各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如此广阔的边境,商贾贸易不可断绝,朝中还有诸多关卡税收……
甚至李从嘉想靠着强大制造业商品,来吸引大量的铜钱和昂贵的皮毛……
周娥皇瞥了他一眼关切道:“陛下心思,臣妾自是晓得,一路北去,天寒地冷,怕是遭罪……”
周娥皇知道他性子喜动不喜静,爱游历,也呆不住的性格,能一天天批阅奏折,也是枯燥。
她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多带些人。北边冷,衣裳要厚。申屠跟着你,我放心。还有让秦妹妹一路随行……有人照顾。”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早点回来。”
李从嘉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稳稳地任他握着,没有颤抖,也没有抽开。
“朕答应你。”他说,“年前一定回来。”
周女英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姐姐和陛下姐夫之间,有一种她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说话能说清的,也不是眼睛能看见的,可它就在那里,像空气,像水,像窗外那株玉兰树年年开花,年年不败。
她悄悄起身,溜出了殿外。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和陛下姐夫正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画面,好看极了。
风吹过竹帘,沙沙作响。
桌上的香炉燃尽了,只剩最后一缕轻烟,袅袅地散在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