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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襄阳城外,晨雾如纱。
暑气终于退了。
汉水两岸的稻田泛着金黄,风一吹,稻浪翻滚,像是在为即将远行的人送行。
城北的官道旁,一支商队正在集结,说是一支,其实更像是一群。
大大小小十几辆骡车,三五十匹驮马,百十号人,零零散散地聚在路口,像一群等着迁徙的候鸟。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韩,人称韩三爷。
他穿一件半旧的皂绸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人在北方有门路,据说辽国南京城的达官贵人,辽国四大汉族贵胄,玉田韩氏对他多有关照。
南来北往的商客,想平安穿过宋辽边境,就得投在他的旗下,交一笔不菲的“保钱”,打着他的旗号,用他的文书通关。
“都听好了!”
韩三爷站在一辆大车上,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咱们在襄阳城规规矩矩交了通关文书,官老爷可就不管咱们死活了。”
“从襄阳到幽州,上千里路,走的都是刀尖。宋军要盘查,辽军要剥皮,路上的山匪水贼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不许掉队,不许惹事,不许贪便宜走捷径。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韩三翻脸不认人!”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大声反驳。
李从嘉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窄袖服短打衣衫,腰间挎着一把普通的雁翎刀,看着像是常年跑江湖的落魄武夫。莴彦、申屠令坚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类似打。
莴彦倒是如鱼得水,操着一口流利的北方话,跟几个商人聊得火热,已经在套取前方的消息了。
“这位兄弟,头回走北边?”
一个胖乎乎的商人凑过来,满脸堆笑。他姓钱,是金陵的绸缎商,这次带了二十匹上好的吴越丝绸,想在辽国卖个好价钱。
莴彦点了点头,刻意压着嗓子:“头回。跟着韩三爷混口饭吃。”
钱胖子“嗨”了一声,拍拍自己的包袱。
“我也是头回。听老客说,这一趟走下来,本钱能翻四倍。四倍啊兄弟!在金陵买处宅子都够了。”
他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眼前。
旁边一个瘦高个插嘴,是蜀地的药材商,姓刘,带了几箱川贝、天麻、黄连,据说在辽国能卖出天价。
“四倍?那是不懂行的人说的。我跟你说,湘江的茶叶、吴越的丝绸、金陵的瓷器,到了辽国,价格翻四倍都是少的。”
“那些契丹贵族,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出手就是成锭的银子。我上次去,一箱川贝卖了六百贯,成本才一百五十贯。”
钱胖子眼睛更亮了:“那回来呢?回来带什么?”
刘掌柜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回来带毛皮。貂皮、狐皮、羊皮,辽国那边便宜得像白菜。还有北珠,你知道北珠吗?就辽国北边河里的珍珠,又大又圆,在江南能卖到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翻了翻。
“五倍。还有西域来的香料、宝石,从辽国进货,比从海路便宜多了。一趟下来,纯利少说四千贯,运气好的话,一万贯也不是梦。”
钱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指头算账。
“一千贯的本钱,路上打点花一千贯,到了辽国卖四千贯。回来再带点毛皮北珠,又卖四千贯。刨去本钱,净赚六千贯……”他猛地一拍大腿,“干了!”
李从嘉听着这些对话,心中默默盘算。
一千贯的本钱,来回四个月,净赚六千贯。
这些商人为了利润,敢走上千里路,敢闯宋辽边境,敢拿命去赌。
而他这次奔走千里,更是为了以后要拿下,这两千里路上所有的城池、关卡、山河。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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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在晨雾中蜿蜒,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丝带,通向那片他从没踏足过的土地。
邓州、南阳、汴梁、郑州、滑州、相州、大名府、瓦桥关、益津关、幽州,这些地名他在舆图上看了无数遍,可地图是死的,路是活的。
听着南来北往商旅的闲聊。
李从嘉心中不禁感慨:“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大唐版图辽阔以西北以楼兰为边塞,到了宋朝,铁马秋风大散关,却以陕西为边塞,到了南宋末期,襄樊四载弄干戈……
唐宋文人的边塞诗词,边关逐步向南移。
莴彦看着主公自嘲一笑不解问道:“主家,这是怎么了?”
李从嘉轻叹一声道:“还有两千里山河,三千里塞外风光……咱们后面日子长着呢,必须利用好这次机会,多瞧瞧,多看看。”
“走嘞!”
韩三爷一声吆喝,商队缓缓启动。
骡马的铃铛声、车轮的吱呀声、商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惊起路边一群麻雀。
李从嘉夹在人群中,骑着骡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申屠令坚在他身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几名侍卫有的混到队伍前头去了,正跟韩三爷的账房先生套近乎,打听通关的关节。
出襄阳,过汉水,一路向北。
过了汉水,便是宋境。
邓州在望,城头飘着大宋的旗帜。守城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城门口,眼睛却毒得很,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韩三爷递上文牒,又悄悄塞了一碇碇银子,大佛小鬼全都拜一拜……。
李从嘉低着头,从城门下走过。
他看见城墙上斑驳的箭痕,那是去年打仗留下的,还没来及修补。城里的市集稀稀落落,粮店门口排着长队,米价高得吓人。
几个乞儿蹲在墙角,瘦得皮包骨头。
“这地方前一阵打过仗。”
钱胖子小声说,“听说死了不少人,咱们这批货运送过去更紧俏。”
李从嘉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的兵就在这里跟宋军打过仗。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九月,商队到了汴梁。
汴梁是大宋的京城,气派果然不同。城墙高耸,街市繁华,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大街上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
可李从嘉注意到,城门口的盘查比邓州严了好几倍。
兵卒翻看文牒,检查货物,连马车的底板都要敲一敲,听有没有夹层。
“查这么严?”
钱胖子小声嘀咕。
刘掌柜见多识广,低声道:“听说辽国派了使臣来,要粮要绢,朝堂上吵翻了天。这种时候,自然要防着细作。”
李从嘉心中一动。
辽国使臣,要粮要绢,暗卫的情报一向可靠。
赵匡胤被两面夹击,日子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