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从嘉见二人来头甚大,也留听着。
韩三爷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萧小娘子大驾光临,老朽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他偷眼打量着那个少女,可哪里敢细看,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
这到底是萧家嫡系还是旁支?
不管是谁,都是他得罪不起的祖宗。
韩德让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契丹护卫,转身伸手扶那少女下马。
少女却没有搭手,轻轻一跃,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倒像是练过骑射的。
韩三爷把人往前引,嘴里不停地说着。
“四少爷来得巧,老朽这次从南边带了好东西,金陵的上等漆器,吴越的丝绸,还有几件湘妃竹的扇子,都是挑的最好的,专门给府上留着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漆盒。
那盒子通体漆黑,上面用金粉绘着山水楼阁,笔触细腻,气象万千,一看就是南边匠人的手艺。
他打开盖子,里面衬着红绒,卧着一套茶具……壶、杯、托,一应俱全,胎薄如纸,釉色温润,是越窑的秘色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像雨后的天。
“这是……”
韩德让的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拿起一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秘色瓷?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了。”
韩三爷得意了:“四少爷好眼力!这是越窑的精品,烧了一窑才出这么几件,老朽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
韩德让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回盒子里,转头看那少女:“小娘子看看,可还入眼?”
少女却没有看那漆盒,也没有看那瓷器。
她站在铺子中央,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精美的货物,像看一堆寻常的瓦罐。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那是前朝一个不得志的文人写的,笔力倒是遒劲,只是落款无人识。
显然对书画文词更感兴趣。
“韩三。”
她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冬天的泉水,“这些器物虽好,却不是我最想看的。”
韩三爷一愣:“小娘子想看什么?”
少女拂了拂衣袖,那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她抬起头,看着韩三爷,目光平静,却让人不敢对视。
“可有最新的南唐邸报?”她问。
韩三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邸报,最初是朝廷抄发的官方文书,后来澄心堂书斋发报刊,渐渐成为主流,李从嘉一一统南方后,这邸报更是传播广泛,大唐的邸报,一个月发刊三次,成为主流官方刊物。
后续也有一些其他书斋发布刊物,但是影响力和传播广度都没有这个大唐邸报更有影响力。
在辽国可是稀罕东西!
“这……”
他搓着手,挠了挠头道:“小娘子,这东西……老朽手边没有,我问问其他伙计……”
萧姓少女继续道:“恩,还有那唐主的最新消息,也一并说与我听听。”
她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认真。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德让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小姑娘,平日里在府里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出来逛街,问的竟是这些。
李从嘉站在外面,压低着头,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有人要打听他的消息,在辽国的南京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坊市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契丹贵女,当着众人的面,问起了大唐的邸报,问起了他。
他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却微微上扬。
有意思!
韩三爷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此地在辽国,不是大宋境内,开启狂吹模式。
“小老儿可听人说过,皇帝今年初大战宋军,手持龙吟槊,胯下踏云马,流星逐月,襄阳城一下一声吼,城门断开,城墙崩,单枪匹马……斩杀万余敌军。”
萧绰的眼睛更亮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韩三爷越说越来劲:“七月大胜归来,那排场更是了得!陛下身披金甲,胯下战马,面如冠玉,头戴紫金冠,插雉鸡翎……那一对雉鸡翎,足有七尺长,迎风舞动,威风凛凛!江淮女子沿途呼喊,说他是天神下凡,仙人之姿!”
“七尺长的雉鸡翎?”
萧绰抿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少女的天真,又有几分不信。
“戴在头上吗?”
韩三爷一愣,没想到这小娘子居然关心这个。
他讪讪道:“这……小老儿也是听别人说的,没见过真的……”
韩德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看着萧绰那副听得入迷的模样,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这丫头平日里在上京,多少人献殷勤都不看一眼,如今却对一个南边皇帝的八卦听得两眼放光。
“韩三!”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压着火,“瞎说什么?前后胡诌,不准瞎说!什么城门断开城墙崩,那是攻城锤干的,跟一个人有什么关系?什么雉鸡翎七尺长,你当是唱戏的?”
韩三爷吓了一跳,连忙赔不是,腰弯得快要贴到地上。
“是是是,四少爷教训得是!小老儿也是听别人说的,那些走南闯北的商客,一个传一个,难免添油加醋。小老儿自己也没见过唐主,哪知道真假?四少爷息怒,息怒……”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绞尽脑汁想了想,又道:“不过小老儿倒是听人说过,大战之后,唐主回朝,提倡厉行节俭,文武百官都跟着学。”
“陛下把自己的私产充了国库,抚恤战死的将士家属,减免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这些应该不假,南边来的商客都这么说。”
萧绰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她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轻声道:“战胜之后不骄奢,反而节俭抚民,这倒是难得。”
韩德让听她夸李从嘉,心里更不是滋味,却不好再发作,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萧绰没有理会他,看着韩三爷,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好吧,你也不知道什么。找份邸报来,我再看看你带来什么新奇玩意。”
邸报。又是邸报。
韩三爷苦着脸,正要推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那个穿着羊皮袄、低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标客。
他记得这人叫周磊,是跟着商队来的,说是头回走北边,话不多,却透着股说不清的气度。
“哎!”
韩三爷一拍大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周小郎君!你那儿可有邸报?借给老夫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