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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又安静了。
莴彦的手按上了刀柄,林益的眼神也变了。
李从嘉却只是看着萧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萧小娘子,你明事理,自然知道大辽皇帝治政酗酒怠政、荒于国事,为人嗜杀成性、暴虐多疑,这些年辽国内乱频发,外战失利,国力严重衰,杀亲族如屠狗,视天下如草芥。”
“占据幽燕十六州,屠戮中原,此等家仇国恨,有志之士都想要推翻!”
萧绰的笑容一僵道:“家父推崇国家两制,因地制宜,用汉人以治汉,长于布局,行事果决,偏爱汉文化,通晓经史在战略谋划上更具前瞻性!如今南面之事,尽取决于家父,自然会治理更好。”
李从嘉摇摇头道:“老儿耶律璟不仅以杀人为乐,甚至听信女巫谗言,每日杀人、用人胆做药引子来求取长生。为了维持统治,他对内安插大量眼线监视大臣,因猜忌和微小的过失便滥杀近侍……”
“萧大王怕是手脚束缚,难以主持大局!况且他只是个投机政客!”
萧绰闻言脸色愠怒,只觉这庄家汉子般的侍卫,三言两语说破了大辽弊病,每次讲话都将自己噎住,虽然有些词她听不懂,但是投机政客,她也能理解几分。
她恼道:“休说家父,若是再辱没家父,小女当以死相拼。”
“萧小娘子要论政,不说也罢……”
“早点歇着。”
他转过身,对莴彦和林益说,“明日还要赶路。”
莴彦和林益应了一声,各自在角落里铺开行囊。
李从嘉靠篝火,躺在干草之中,闭上眼,不再说话。
莴彦、林益二人轮番站岗守卫。
萧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暗卫的人,不会有这种气势。那种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不是刀头舔血能练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眼。
柴火还在噼啪作响,暖意包裹着她的身体,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屋外的风雪声渐渐远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深不见底,像冬天里的寒潭。
第三日一早,天色未明,幽州城北门的羊皮车队便开始排队出城。
申屠令坚去城中的暗卫一处据点,混了个出路。
此时他正蜷缩在贩卖羊皮的车架的夹层里,身上盖着三层羊皮,血腥气和羊膻味混在一起,熏得他几乎作呕。
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肩的箭伤结了痂,一动就裂,血渗出来,粘在皮袄上,又干了。
火把的光在晨雾中晕开,辽兵懒洋洋地翻看着货物,偶尔掀开一张羊皮,往里瞅两眼。
没有人检查车底,也没有人敲打车板。
风声不紧。
或者说,萧思温的注意力都在城外,都在那个掳走他女儿的人身上,申屠令坚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出去。
活着,才能找到陛下。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城门洞里的光线昏暗,申屠令坚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做什么的?”辽兵的声音。
“贩羊皮的,去北边。”车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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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拉的什么?”
“羊皮,都是羊皮。军爷要看看?”
“走走走,别挡道。”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晨雾扑面而来,申屠令坚终于呼出了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城北牛家镇。
说是镇,其实不过是一条像样的街道,只不过在大辽南京城外,三十万人的主城,却也极为繁华。
几日尤其热闹,城中有变故,不少人跑出来避风头,牛家镇的客栈几乎住满了。
李从嘉比申屠令坚早到一日。
他没有走南面,而是反其道行之,绕城向北。
萧绰初时不解,坐在驴车上,裹着一件从农户家买来的旧棉袄,头上包着粗布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家小媳妇。
她看着官道上南下的车马络绎不绝,又看着自己这辆驴车慢悠悠地往北走,忽然笑了。
“你们倒是聪明。”
她靠在车板上,对骑驴走在侧面的李从嘉说,“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往南跑,往宋境跑,往唐境跑。
你们偏往北,往辽国腹地跑。等风头过了,再绕道回去。谁也想不到。”
李从嘉没有接话。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脸上又换了一层黄粉,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皮毛贩子。
莴彦扮作账房,林益扮作伙计,三人的装扮与之前截然不同,即便有人拿着画像比对,也未必认得出来。
萧绰见他不答,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
“幽州城三十万人口,汉人、契丹人、奚人、渤海人、女真人,鱼龙混杂。你们往北走,只要进了山,随便找个村子一藏,谁也找不到。我阿爹就算把幽州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你们。”
李从嘉终于看了她一眼:“萧小娘子倒是替我们想得周到。”
萧绰微微一笑:“我是替我自己想。等你们的人到了,你们放了我,大家都好。”
“你不怕我们杀了你?”林益故意吓她。
萧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从嘉,摇了摇头:“你们不会。南唐暗卫,还不至于下作到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林益被噎了一下,不再说话。
驴车继续往北走。
牛家镇到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客栈、酒肆、杂货铺。
街上人来人往,骡马的粪蛋散落在泥地里,被踩得稀烂。
空气中混着马粪味、酒糟味、烤羊肉的焦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
李从嘉在镇尾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包下了一个独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姓王,话不多,收了银子便不再多问。
安顿下来后,莴彦和林益分头出去打探消息,联系散落在城中的暗卫。
李从嘉坐在正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幽州城周边的道路、村镇和关卡。
五日后,各路暗卫陆续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