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愚还是知道轻重的,涉案两个小太监,他拿了就拿了,宫女,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位尚宫局的司言,他必须得通报一声。
实际上,刘若愚一个人也没有拿。他带了二十个内厂的人,只是让他们留在慈宁宫宫门之外,他准备只身进入。
但出来找玉宁公主随侍宫女的傅攸宁看见了,对于刘若愚,傅尚宫还是认识的,在北京的时候,刘若愚就执掌东厂。当初在慈宁宫拿人,他就是王体乾的狗腿子。
那天简直是傅尚宫的噩梦,好多熟悉的姐妹包括前任尚宫都消失不见了,而消失的原因不过是帮郑贵妃利用张太后的通信渠道给皇帝送信,她们收的钱最多也没有超过二十枚银元,一条命就没了。
现在,到了南京,刘若愚又来了,又带着一帮凶人。傅尚宫立时就想起了当初的噩梦,而慈宁宫大总管高时明此时居然不在,傅尚宫慌了,壮着胆子喝问。
刘若愚还是客客气气让她通报,可惜他的客气,在傅尚宫眼里同样面目可憎,撂下一句候着,一溜烟就朝张太后跑过去。
张太后震怒异常,也不去大殿了,直接领着人就走到慈宁宫大门。一堆太监宫女也跟在她身后,准备“护驾”。
只有曹化淳莫名其妙,到处找高时明,没找到,他只得客串一把慈宁宫大总管。抢先在张太后之前堵住刘若愚,瞥了一眼远处的内厂太监。
“刘公公,稍退。你这是要做啥?”
刘若愚远远看到张太后的架势也是一惊,母子关系都闹僵了,太后不会还要护着她的宫女吧。刘若愚退后两步,看着曹化淳。
“曹公公怎么在这里?”
曹化淳余光看到段太妃牵着玉宁公主和嘉鱼郡主已经出现,心情稍微稳定。刚刚他随手遣了一人去找段太妃,让她去通知任太后。他拉着刘若愚,压低声音。
“皇爷旨意?”
刘若愚抬眼看他,没说话,你觉得我敢自作主张吗?
曹化淳叹息了一声。
“方便说原由吗?”
刘若愚点点头。
“昨夜有宫女夜归,惊了宫禁。李国辅他们审出来,勾结外人,里通消息,慈宁宫还有人涉案。”
曹化淳脸色大变,南京这么森严的防备也有人敢作死,真是无知者无畏。按照小魔帝的脾气,北京来的所有人都要被调查了。
曹化淳瞬间头大,小声询问。
“能不能稍退,高时明不在,等他回来,让他出手比较方便。”
刘若愚一脸哭笑不得。
“高时明也在内厂大牢。不过,听杨朝说,他应该没有涉案。”
曹化淳把着刘若愚的手臂。
“你这不是一个好差事,只有过,没有功。等皇爷冷静了,你说不定会被迁怒。这样,我去跟太后说,你先让人退下。”
刘若愚连忙点头,曹公公大好人啊。
曹化淳也是赶鸭子上架,他既然在,小皇帝事后知道了,他一样逃不脱的。放开刘若愚,曹化淳又快步跑到张太后面前。
“娘娘,请先回殿内。”然后又向周围喝道:“没事的人都散了,围着做什么?”
段太妃带着玉宁公主和嘉鱼郡主过来给张太后行礼。
“母后。”“太后。”
张太后抚摸了一下玉宁公主的脑袋,脸色紧绷的神情微微舒缓。
“去吃早饭吧。”
玉宁公主仰着头,一脸甜甜笑容。
“皇兄昨天做的鸡蛋卷还有,我让人去拿了。母后,我可以吃吗?”
提到她那皇兄,张太后就是一肚子气,居然又来围慈宁宫。她一甩衣袖,“随你”,然后径直回到了慈宁宫大殿。
坐在宝座上,张太后依然面色不善,她盯着曹化淳。
“皇帝要干什么?”
曹化淳一脸无奈,只能老实开口。
“昨夜慈宁宫中有宫女惊了宫禁,监国司审讯说是里通外人,刘若愚奉命来拿其余嫌疑人员。”
张太后身边的宫女并没有完全退下,傅尚宫领着尚宫局四司俱在,慈宁宫副总管太监丁绍吕和掌司太监魏征国也出现在殿上。
两个太监中,魏征国是高时明门下,倒是颇受张太后器重。
而丁绍吕是李朝钦留下的人,成分十分可疑,多半跟李朝钦一样是小王八蛋派来的眼线,张太后非常厌恶。不过,丁绍吕也很识时务,从不往张太后身边凑。
两个太监脸色都很难看,甚至严肃,但神情最难看的是尚宫局司言杨秀莲,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异常,张太后疑惑的看向她。
“怎么了?”
杨秀莲强行镇定。
“那个宫女可能是我姐姐采莲,她昨天出宫就没有回来。”
张太后一脸正色。
“里通外人的是你?”
杨秀莲连忙摇头。
“不是,我姐姐只是去见我们养父,跟傅尚宫请过假的。可能是回来时不熟悉南京布置,所以惊了宫禁。”
张太后点点头,眉头紧锁,冷脸陷入沉默。此情此景,让她恍惚回到当年,魏选侍入宫,宫中流传的废后声音。张太后只感觉悲从中来,但她昂着头,没有眼泪。
“哼,小题大作。这是要本宫下马威吗?他老子都没有废我后位,他朱慈炅废一个太后给我看看。不用怕,要动本宫的人,先把本宫|废了再说。”
曹化淳头皮都麻了,刘若愚直接带人来慈宁宫太刺激张太后了。当初王体乾杀得狠,但他是先把张太后请到慈庆宫才动的手,张太后并没有看到细节。事后就算生气,也没有办法了。
说实话,朱慈炅一继位就干掉客氏,母子关系其实非常好的,这也是朱慈炅能够掌权的前提。当初,就算是朱由检继位,也必须干掉客氏为张太后解恨,这是张太后唯一的政治诉求。
但不知道怎么的,母子关系就越闹越僵。掌权后的朱慈炅无人能制,一味蛮干,外朝只能把张太后推出来,这或许就是病因。
朱慈炅亲征、南下,驻跸南京,母子不见,本来关系都和缓了。但今天这一出,又要出大事,慈宁宫和乾清宫不合,最难做的就是他们这群太监,其中曹化淳这个曾在坤宁宫当值的又首当其冲。
曹化淳小心翼翼的开口。
“娘娘,皇爷可能没有这个这个意思。毕竟——”
张太后直接打断,手掌拍在宝座上。
“他还要什么意思?本宫刚刚南下,碍他眼了吧?他不是都自立皇后了?你去乾清宫问问,他是不是要本宫交出凤玺。如果是,叫他亲自过来拿。”
“娘娘!”
“速去!”
刺耳的尖叫声如同飞刀,把曹化淳的心瞬间破成两半。整个慈宁宫都笼罩在阴云之下,只有刚刚咬碎蛋卷的朱淑娣慌忙伸手接住卷皮,同时惊讶的看着她的小伙伴朱凤德。
“好像是母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