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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他不是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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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动!”

    吼声在耳朵边炸开。

    一只手拧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力道极大,骨头被拧得嘎嘣响。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整张脸死死压在车门上。

    铁皮的锈味混着血腥味冲进鼻腔。

    陈平心没挣扎。

    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蹲你两天了,终于逮到你了。”压着他的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狠劲儿,“跑啊,再跑啊!”

    又有两个人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车门上扯开,拖到路边。膝盖窝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尘土呛进喉咙。

    “铐上!”

    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金属齿咬进皮肉,锁死。

    陈平心跪在地上,低着头。血从鼻子滴下来,落在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一辆没挂牌的墨绿色吉普车开过来,急刹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跳下车。一个四十多岁,平头,眼神像刀子。一个年轻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捏住陈平心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平心的眼睛很空,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平头男人看了他几秒,“陈平心?”

    陈平心没回答,脸上也没有表情。

    平头男人挥手转身:“带走。”

    陈平心被拖起来,塞进吉普车后座。左右各坐一个便衣,把他夹在中间。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发动,掉头,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车里没人说话。

    陈平心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铐子。铐子很紧,勒进肉里,血液不通,手指开始发麻。他动了动手腕,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开进市区,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后面。楼很旧,墙皮斑驳,窗户上装着铁栏杆。

    陈平心被带下车,押进楼里。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他被带进一间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红底白字,有些褪色。

    “坐下。”平头男人指了指椅子。

    陈平心坐下。

    手铐没解开,铐在椅子扶手上。金属扶手冰凉。

    平头男人坐在对面,年轻那个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姓名。”平头男人翻开本子,拿起笔。

    陈平心沉默。

    “问你话呢!”年轻那个吼了一声。

    陈平心抬起头,看着平头男人。

    “陈平心。”

    “年龄。”

    “四十三。”

    “职业。”

    “司机。”

    平头男人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陈平心没说话。

    “收费站撞栏杆,偷开被扣车辆,逃避检查,暴力抗法。你小子挺有种啊!”

    “嘭”的一声,平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

    “最可气的是在服务区撞执法车!车里还他妈有运管的执法人员呢你知道嘛!啊!”

    平台男人冷哼一声:“妨害公务罪、危险驾驶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十年起步。”

    陈平心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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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痕迹。

    “为什么这么做?”平头男人问。

    陈平心还是沉默。

    “说话!”年轻那个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本子跳了一下。

    陈平心看着桌子。桌面上有划痕,有烟头烫的印子,有干涸的茶渍。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没钱。”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没钱?”平头男人冷笑一声,“没钱就能撞栏杆?没钱就能撞执法车?”

    陈平心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你这一撞,工作没了。”平头男人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司机执照吊销,这辈子别想再开车。车被扣了,贷款还得还,银行会起诉你,房子、家当,该查封查封,该拍卖拍卖。”

    陈平心手指动了动。

    “你儿子,陈浩是吧?”平头男人翻开另一页,“明年大学毕业。有个抢劫犯、暴力抗法的爹,政审过不了,考公务员、进国企,想都别想。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要知道你进去了,这婚事还能成?”

    陈平心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老婆,周翠芬。”平头男人继续,“在塑料厂打工,一个月挣一千多。你进去了,她得一个人还债,养家,伺候你爹妈。”

    每说一句,陈平心的背就佝偻一分。

    “你这一撞,把自己撞进去了,把家撞散了,把亲戚的前途也撞没了。”平头男人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陈平心,你这一辈子,全完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声。

    陈平心坐在椅子上,手铐勒着手腕,很疼。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脑子里那团浸水的棉花,终于被这些话一点一点挤干了水分,露出底下干涸的、裂开的土地。

    全完了。

    工作,家,儿子,妻子,父母,堂弟……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那一撞,撞碎了。

    像一块玻璃,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再也拼不回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这双手握了二十多年方向盘,跑了上百万公里,挣的钱,一分一分,都填进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现在,这双手被铐住了。

    再也握不了方向盘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开拖拉机。生产队的老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平心,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日子会好的。

    他信了。

    信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日子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坐在椅子上,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断了,再也弹不回来。

    眼睛很干,流不出眼泪。

    喉咙很紧,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坐着,低着头,像一尊被雨水泡烂了的泥塑,正在一点点坍塌,碎成粉末,散进这片昏暗的、冰冷的空气里。

    不如去死。

    陈平心想。

    他喃喃道:“能不能别判我十年啊......”

    年轻的那个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平头男人摇摇头:“他不是后悔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他怕了......”

    陈平心没反驳,他低着头:“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直接枪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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