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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不会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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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心哥上有老下有小,人一进去就全完了,家都得散。”高畅说:“平心哥不容易,你也不容易。这么漂亮,还年轻着呢,看看这手都糙成啥样了。我这人就是心软,说什么也不能让平心哥进去。”

    “咱老百姓不容易,尤其是平心哥,跑个大车不容易,还得养活一大家子人。”

    周翠芬的心跳开始加快,终于...终于遇到好人了。

    “高主任,您打点关系也得花钱,不能让您搭钱。您说吧,要多少?”

    “说了,不要钱。你们挣钱不容易,也没什么积蓄,而且我也不缺钱。”高畅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慢慢往下移,扫过她的脖子,肩膀,又移回来。

    “嫂子,你今年有四十吗?”

    周翠芬没说话。

    “看着不像。”高畅笑了笑,“平心哥是个老实人,有福气。”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周翠芬的手背,但在半空停住了,转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事我能办。”他放下杯子,声音更轻了,“但嫂子,现在太晚了,不好办啊。”

    高畅转过身,看着周翠芬。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他脸上,那点酒后的红晕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更温和,却也更深邃。

    他踱步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嫂子,别紧张。”他熟练地开瓶,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事情要办,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来,喝口水缓缓,咱们慢慢说。”

    他把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周翠芬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重新坐下,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沙发里。

    周翠芬看着那杯红酒,没动。她喉咙发干,但直觉告诉她不能碰。

    “高主任,我……我不会喝酒。”她声音低下去。

    “红酒,不碍事,助眠。”高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交握、指节发白的手上,又缓缓上移,掠过她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那里面藏着用塑料袋包好的、家里全部的现金和借来的钱。“平心哥的事,关键不在钱。或者说,不完全是钱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暗示:“这年头,办事讲究个心诚,讲究个……信任。有些关系,得靠‘自己人’才能维系。嫂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翠芬猛地抬起头,撞上高畅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和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种平静的、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审视和等待。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高畅话里话外的意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早已绷紧的神经。

    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瞬间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在茶几边缘,生疼。

    “高主任!”她的声音尖利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该走了!太晚了,打扰您休息!”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抓起放在脚边那个装着家里最后一点好烟好酒的廉价塑料袋,转身就朝门口冲去。拖鞋绊了一下,她也顾不上,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的楼道。

    “嫂子?”高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甚至没起身追,只是带着一丝了然的、仿佛早有预料的笑意,“楼梯黑,慢点。”

    周翠芬没回头。她疯狂地按着楼下单元的防盗门开关,铁门弹开的瞬间,她挤了出去,一头扎进初春寒冷的夜色里。

    冷风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让她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她大口喘着气,肺叶里火辣辣地疼,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她一直跑,穿过昏暗的家属院,跑到外面路灯明亮些的街道上,才敢停下,扶着路边的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恶心。

    恐惧。

    还有一股灭顶的、冰冷的绝望。

    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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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都懂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好人。

    就算有,也没有人会对他们这种穷人释放善意,尤其是需要成本的善意。

    高畅为什么那么“热情”又“不求回报”。

    他们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交换的货物?

    一个走投无路、只能献上自己的蠢女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模糊了眼前闪烁的车灯。

    她用力抹掉,更多的眼泪又涌出来。

    不能。

    她不能。

    她是陈平心的老婆,是陈浩的妈。她还有脸,还有骨头。

    她站直身体,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发抖的手脚停下来。

    回家。对,回家。再想别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路在哪儿?

    村支书油腻的笑脸,林副所长冰冷的推诿,李国强爱莫能助的叹息,还有建华最后躲闪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每一张脸,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

    这就是绝路。

    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走上绝路吗?

    除了眼前这个暗示得如此明白的高畅,还有谁能、谁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

    如果陈平心真进去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大概率家已经散了,儿子可能不认他了,她也老了,病了。

    他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彻底完了。

    陈平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挣不够的钱,填不满的窟窿。

    他老实了一辈子,怂了一辈子,最后就算犯了法,也一定是为了这个家。

    就算不是,他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脊梁骨。

    人在,就有希望。

    人在,就有家。

    而她,周翠芬,他的老婆,就因为那点可怜的、一文不值的“脸面”和“骨头”,眼睁睁看着他完蛋?

    冷风吹透了单薄的外套,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个孤魂野鬼。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那栋黑黢黢的家属楼。

    三号楼,二单元,501。

    那扇门后面,有唯一可能救陈平心出来的“机会”,尽管那机会肮脏、丑陋,像一滩烂泥。

    脚步,像灌了铅,又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楼道里依旧黑暗,声控灯似乎坏了。

    她摸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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