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的意识像是被狂风裹挟的落叶,在失重的混沌中翻滚了不知多久。耳边的呼啸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风铃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暖意,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违和。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诡异的橙黄色天幕,也不是崩坏兽,而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上方的蓝色风铃。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水香和粉笔灰的味道,身下是坚硬却舒适的木质座椅,双手撑在冰凉的课桌上,指尖能摸到木纹的肌理。
“嘶……”时云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胸口,那里的剧痛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隐约的酸胀感,体内的崩坏能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在量子之海时稳定了许多,不再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完好无损,没有战斗留下的伤痕。
这是……哪里?
时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宽敞明亮的教室,整齐排列的课桌,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远处到教学楼,操场上隐约传来学生们的嬉笑声。这场景无比熟悉,分明是圣芙蕾雅学园的教室——可又有些不一样。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周围的同学,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陌生而疏离。没有紫色头发、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芽衣,没有抱着吼姆、眼神清冷的布洛妮娅,也没有蹦蹦跳跳、活力四射的琪亚娜。那些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相同校服,却从未见过的学生,他们或低头记笔记,或悄悄交头接耳,目光中没有丝毫认识他的痕迹。
“我不是在量子之海吗?”时云挠了挠头,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混乱不堪,“明明是从平台边缘跳了下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圣芙蕾雅的教室?”
他正兀自思索着,讲台上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时云同学,请你起来回答一下,第二次崩坏的核心事件是什么?”
时云心头一震,循声望去。
讲台上站着一位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白色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温和却透着几分威严,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历史课本。
在他的世界里,瓦尔特老师确实会给学生们讲授崩坏历史,但他从未在这样的课堂上被点名提问,更重要的是,瓦尔特老师的授课风格远比现在严肃,眼神中也总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短暂的错愕后,时云下意识地站起身,脑海中关于第二次崩坏的记忆清晰浮现。那是每个女武神基本上都知道的历史,是人类与崩坏抗争史上最惨烈的战役之一,唯一没有记住的女武神,估计也就是某一只可怜的草履虫了。
“第二次崩坏爆发于西伯利亚的巴比伦塔。”时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那是史上规模最大、破坏力最强的一次崩坏事件,在此次崩坏中,诞生了史上第一位能够支配空间的律者——空之律者,她拥有操控空间、制造黑洞的恐怖能力,给全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无数城市被摧毁,数千万人丧生,天命和逆熵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勉强将其压制。”
说到这里,时云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虽然自己只是在书上看见过她们,齐格飞和塞西莉亚夫妇的付出,逆熵为了守护世界所做的一切。这些都是他所在的世界里,血淋淋的历史真相。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全面,核心信息都没有遗漏,看来你认真预习了课本。”
时云松了口气,正准备坐下,却听到瓦尔特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不过,有一个小问题需要纠正你。”
时云的动作一顿,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在第二次崩坏爆发后,天命的响应速度远超你的描述。”瓦尔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时云身上,缓缓说道,“当时的天命总部在得知崩坏爆发的消息后,立即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作战计划,由塞西莉亚·沙尼亚特率领的小队,在24小时内便抵达了西伯利亚战场。经过数小时的激战,空之律者被成功消灭,崩坏能量被迅速封印,此次事件虽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并未达到‘毁灭性灾难’的程度。”
“什么?!”
时云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消灭?24小时内就消灭了空之律者?
这怎么可能!
在他的世界里,第二次崩坏,天命和逆熵联手,付出了近乎毁灭性的代价,天命男武神齐格飞重伤,S级女武神塞西莉亚牺牲,还有好多人的付出,才最终将空之律者消灭,那场战役的惨烈程度,足以载入人类史册,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数小时激战”“迅速消灭”?
这不仅仅是细节的偏差,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历史!
时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课堂声响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瓦尔特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四周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难道是答错了?可老师不是说回答得不错吗?”
“可能是没想到老师会纠正这个点吧……”
瓦尔特看着时云震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还是温和地说道:“时云同学,你没事吧?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没、没事,谢谢老师。”时云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有些干涩。他低着头,快步坐回自己的座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是自己的世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击中了他。
这里绝对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圣芙蕾雅学园,也不是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历史被篡改,熟悉的人消失无踪,连瓦尔特老师讲述的崩坏历史都变得面目全非。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想起来爱因斯坦交代过的,量子之海的特性,这里是无数平行世界所在的地方,自己很有可能是跌落到了某一个世界泡。
可布洛妮娅呢?
布洛妮娅也被量子乱流卷入了这里吗?她会不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时云的心中涌起强烈的焦虑,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再次仔细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最终还是失望了。
没有,这里没有布洛妮娅,没有芽衣,也没有琪亚娜。那些他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些他珍视的人,全都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就像一个闯入者,误入了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时空,身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让他感到无比的茫然和无助。
“请坐吧,时云同学。”瓦尔特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接下来我们继续讲解第三次崩坏的爆发背景……”
时云机械地坐下,目光落在课桌上的历史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课本的封面和他熟悉的一模一样,可翻开的书页上,那些关于崩坏历史的描述,却与他记忆中的内容大相径庭。
第三次崩坏不是爆发在长空市,而是发生在欧洲的一个小镇;琪亚娜没有闯入圣芙蕾雅,而是成为了天命的普通女武神;芽衣没有成为雷之律者,而是一直作为女武神小队的队长活跃在前线。
每一个字,都在冲击着时云的认知,让他越发确定,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平行世界。
“为什么没有布洛妮娅的消息...”时云心中暗道。
下课铃声响起,瓦尔特合上课本,叮嘱道:“下节课我们会进行崩坏历史的随堂测验,请大家认真复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课程,或是计划着课后的活动。时云独自坐在座位上,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