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朝堂风云,气氛渐紧张
天刚蒙蒙亮,萧景珩就醒了。
他没睡实,脑子里全是那张写满计划的纸条。昨夜吹灯前最后一眼,阿箬攥着它坐在暗处,指节都泛白了。他知道她紧张,但他更清楚——今天这局,不走不行。
马车碾过宫道青砖的声音还响在耳边时,他已经摇开了折扇。一扇“啪”地展开,清脆得像是给这闷沉清晨甩了个耳光。阿箬缩了缩脖子,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小声嘀咕:“你能不能别整这么大动静?我耳朵都快炸了。”
“就是要炸。”萧景珩斜她一眼,嘴角翘着,“今儿进殿,咱得让人记住——南陵世子带了个丫头来上朝。”
阿箬翻个白眼,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低头看自己袖口,那张纸条正夹在里面,边角都被手汗浸软了。她不敢再摸,生怕一掏就碎。
金銮殿前钟鼓齐鸣,百官列班,一个个低眉顺眼,袍角都不带晃的。萧景珩却走得大摇大摆,扇子一摇三晃,活像逛庙会。阿箬紧跟半步,脚底下轻得像踩棉花,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通政司官员拦了一道:“世子,按例随员不得入殿陈情。”
萧景珩笑眯眯掏出一块木牌:“昨儿递的折子批了没?南陵春贡异样,需专人解说。这位是府里管账的,懂数术,陛下点头的事儿,劳烦让让。”
那官员瞄了眼牌子,皱眉又松开,侧身放行。
两人站定在文官班末,位置靠边,衣着却扎眼。一个锦袍玉带,折扇上镶着猫眼石;一个灰袄破裙,头发用草绳随便一扎。反差太大,不少人偷偷回头瞧。
大臣丙站在前三排,听见身后窸窣声,眼角一跳。他不动声色偏头扫去,见是萧景珩带着个丫头片子登殿,心里先是一哂:纨绔就是纨绔,搞什么名堂?还带个下人上朝,当这是菜市场吆喝呢?
他低声对旁边户部郎中道:“看看,这就是咱们大胤的藩王世子?连规矩都不懂,怕不是想演一出《痴儿告状》,博个同情分?”
那郎中忍笑点头,两人交换个眼神,都觉得这事荒唐可笑。
可就在萧景珩抬眼望来那一瞬,大臣丙心头猛地一沉。
那眼神不对。不是往日那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瞎混劲儿,而是冷得像井底水,直勾勾钉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袖口,那只曾在西跨院签过密信的手,指尖微颤了一下。
额角一滴汗滑下来,他迅速抹掉,面上依旧泰然自若。
殿内鸦雀无声,钟鼓停响,百官垂首。
突然,“啪”一声脆响划破寂静。
萧景珩展扇而立,缓步向前,动作不急不慢,却压得整个大殿呼吸一滞。阿箬紧随其后,双手藏在袖中,死死掐住那张纸条的边缘。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淡淡投来,未语未怒,只眉梢微微一挑,似在问:你要做什么?
萧景珩躬身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有要事启奏,关乎社稷安危,恳请陛下允准陈词。”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社稷安危”四个字太重了,不是谁都能随口说的。尤其从一个二十岁的世子嘴里蹦出来,简直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大臣丙瞳孔骤缩。
他本以为萧景珩又要闹点小风波,顶多揭个贪腐案,扯点旧账,哪想到一开口就是这种级别的弹劾?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对方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掀桌子的。
不能再等了。
就在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往下说时,大臣丙猛然越众而出,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尘灰都抖三抖:
“陛下!老臣昨夜接报,南陵府库账目不清,疑有贪墨之嫌,事关藩王治下,请即刻遣使核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互换眼色,更有几位御史当场站起,作势要附议。原本聚焦在萧景珩身上的目光,瞬间被这记反杀拉扯过去。
萧景珩话到唇边戛然而止。
他扇尖微垂,眼神没变,可握扇的手背青筋一突。那一瞬,他像是被人迎面踹了一脚,但下一秒又挺直了腰板,脸上甚至浮起一丝笑,仿佛刚才被打断的根本不是他。
阿箬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得真切——大臣丙抢出那一刻,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落地也重,分明是急的。他是怕了,怕萧景珩开口,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所以他选择先下手为强,用“南陵贪墨”这顶大帽子,把火引回去。
高招,狠招,也臭招。
因为她知道,南陵账目清清楚楚,连一根草棍进出都有记录。这举报查到最后,只会查出个“子虚乌有”,反而暴露大臣丙自己心虚。
可眼下,没人顾得上想那么远。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二人,从萧景珩脸上移到大臣丙身上,又慢慢收回,落在御案之上。他没发话,也没动怒,只是轻轻敲了敲扶手。
这一敲,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殿内静得能听见衣袍摩擦的沙沙声。有人咽口水,有人悄悄挪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臣丙退回原位,表面镇定,实则袖中手心已湿透。他余光紧盯萧景珩,生怕这家伙再往前一步,再开一次口。只要拖过这一刻,只要让风向转过来,他就还有机会翻盘。
萧景珩站着没动,也没退。
他就像根钉子,牢牢钉在原地。扇子重新摇了起来,节奏不快,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阿箬站在他身后,抬头看他背影。那身华服挺括如刀裁,肩线笔直,没有一丝晃动。她忽然觉得踏实了。
她知道他在等。
等皇帝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可以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也知道,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大臣丙想用一道奏本压住火苗,可火种早就埋好了,只差一点火星。
她悄悄把手伸进袖中,指尖再次触到那张纸条。边缘已经毛了,可字还在。
第一步:公开用工之事。
第二步:引出异常举动。
第三步:甩出火漆印。
她没动,也不急。
因为她相信,萧景珩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片刻之后,萧景珩抬起眼,看向龙椅,声音平平,却带着股不容回避的劲儿:“陛下,臣所奏之事,亦与账目有关。不过,不是南陵的账,而是——某些大人府中,不该出现的‘用工’记录。”
大臣丙浑身一僵。
皇帝终于抬眼,目光如电,直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