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长老。”姜白鹤行了个万福礼,她也已脱离武曲卫多年了,因此不必再行军礼。
施良玉嘴角含笑,对着她颔首致意,又看向赤松,却始终不看对他发起攻击的李叹云。
赤松深深呼吸几次,飞身上前,远离了姜白鹤。
他站在李叹云头顶上空,指指四方被擒的戍卫和巡察,问道:
“军侯,这是何意?”
施良玉笑容慢慢收敛起来,风吹锦袍呼啦啦作响,他皱起眉头。
“穆野风,你...这是在质问本尊吗?”
赤松看看李叹云,又看看他手中的吴应雄,回道:
“军侯说是,那就算是吧。”
施良玉微微点头,说道:“很好,穆野风,你还叫我一声军侯,那本尊就告诉你。”
“你,私自偷渡闯关入境,按律当受雷鞭之刑,囚二十年。”
赤松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施良玉又温声说道:“又或者,去边关戍卫四五十年,这可是一次重回军旅的机会,你大可以再立新功。”
赤松真人回道:“不稀罕,我以前立的功还少了?但是结果呢,哼!”
赤松继续说道:“我们死战牺牲拿下的星辰,名义上是公家的,实际上呢,呵呵,分封过后,尽是三梁四柱十八姓的人做官,散修和白身有几个?”
吴应雄艰难的扭头,吐出一口鲜血,想再看看昔日的大哥,却在石人手中动弹不得。
老穆,你在说什么,你不想活了吗?
又听赤松大声喝道:“我不愿再成为你手中的剑,生死皆不由己。”
“我也不愿,拿兄弟们的命,去换你墙上的一块小小玉牌。”
“我不愿我们的战功,成为你们交易的筹码之后,然后被一再贬损。”
“我也也不愿以我的剑和热血,为你们的子孙开疆拓土,浇灌你们的灵地!”
“我再也不愿男儿豪情,生死壮志,成了你们堂中的博弈筹码,俱作了,纷飞雪!”
老穆...吴应雄热血沸腾,双目之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老穆,你还是那个犟种,你还是那个老穆!
“穆野风!”施良玉出奇的愤怒了,大喝打断了他。
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回荡不休。
风起云涌,指鼓湖泛起惊涛骇浪,大树纷纷被狂风折断了腰。
可动静再大,李叹云一句话也听不到,等玉灵给他一一转述之后,他才惊讶的看向空中的老道。
“穆野风,”几息时间,施良玉的声音已经平和了下来,“所以当初我评价你,你不适合做官,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也不懂玉衡之道,武夫,不堪一用。”
“如果说任人唯亲聚财敛实,欺压孤弱视人为仆就是衡之道,那我确实不懂,也不想懂。”
“不过,离开了你们,我反而凝聚了三阶道心,这岂不是说,我穆野风之举更合天道。”
“哼,一派胡言,”施良玉嘴角翘起,“如果你觉得你的道心有用,你就老老实实继续待在你的松风观,而不是偷渡到这里来。”
“偷渡?衡和星是你生的,还是你养的?”赤松不屑的说道,“我只看到了一片天地星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奈我何?”
“穆野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当然可以走,”施良玉说道,“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三条路,你想不想听听。”
“不想听,我已经不再是武曲卫,你也不是我的军侯了。”
“其一,本尊这就放你离开,你修你的道心也罢,去遨游星空也罢,不得再踏入玉衡星域半步。”
赤松不答,他已经感应到了四面八方而来的修士气息,那是天衡卫戍。
“其二,协助本尊抓住罪犯李叹云,本尊不但会既往不咎,你还可以提一个条件。”
赤松摇摇头,不义之举,他宁死不做。
“其三,带着李叹云远离玉衡,一起加入武曲卫或者贪狼卫,你们都是道门的好孩子,心存荡魔之志,那就去与魔作战搏杀,本尊保证,会给你们公平的待遇。”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赤松摇摇头,“缘由我也解释过了,我们嫉魔如仇不假,但不愿为你们这些豪门大户的万世基业拔剑。”
施良玉默然无语,狂风烈烈,他良久才道:“老穆,我对你已仁至义尽,不要走死路。”
“那就多谢天尊大人的宽厚,劳烦你再宽厚一些,放我四人离开,他们修行不易,不要逼贫道大开杀戒。”
施良玉长长叹息一声,举起左手,看向李叹云。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到处都有修士的身影。
他们逐渐逼近,法宝与阵法的光芒闪耀。
吴应雄惨然一笑,他认出了那些卫兵的装束,是金鹰卫和啸天卫,若是清镜长老的飞熊卫也到场,便三卫齐聚了。
这么多兵力的调动,定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我吴老鬼,再一次成了军侯的棋子...
看来在他心里,始终还是穆野风的分量更重一些。
“李叹云,你怎么说,”施良玉缓缓开口说道,“是连累好友身死,还是主动请缚,免得不可收拾。”
玉灵学着李叹云的样子叹息一声,问道:
“李某一直不明白,我与你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更无意于人间争斗,但二十八年前,你为何设计陷害于我,致使我夫妻分离?”
施良玉笑笑,说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也罢,本尊只能说,我是为了你们两个好。”
“我想过让你们离开玉衡,再也不要回来,但是有人阻挠,本尊势弱,对此无可奈何。”
“我们可以离开,我不稀罕你珍视的一切,以星空之大,也足以容得下我小小二人,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你不明言缘由,只一味强逼于我?”
“生死大事,岂能赌你的一念之差?本尊可不是愚善之人。”
“长而不宰,是为玄德,天尊如此蛮横,哪像是道门弟子?”
“李叹云,短短二十年,你就已然到了化神四层,简直是匪夷所思,但还不够资格教训本尊。”
李叹云将手中吴应雄向地上一扔,手中石剑向天斜斜一指。
玉灵说道:“叹云说,剑比人直,他的剑就是他的回答。”
“你们都很好,但世上从来不缺好人,今日,就在此一了百了吧。”施良玉说罢,左手向下一挥。
一瞬间,双方人马都动了。
李叹云与赤松同出军伍,自有默契,敌人势大,擒贼先擒王。
施良玉向后退去之时,李叹云已然发动了心剑断魂术。
他的本命神通不是秘密,但施良玉并不是一般修士,他有爵位,而且是最高的那一种。
他识海之中七枚小鼎迎上了心剑,但心剑九连,一剑更比一剑强。
小鼎逐一破碎,勉强挡下五道心剑斩击,但又有一块灰扑扑的玉石挡住了剑光。
玉石在最后一剑的斩击之下粉碎,施良玉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叹云,脸色苍白,遁术被打断了。
赤松到了,手中赤金长剑之上光芒万丈,一剑斩下。
四面八方射来无数攻击,却被李叹云身遭浮现的太极领域一带一引,偏移了方向。
而一些金器,在进入百里之内,便脱离了原主人的掌控,在石人身遭盘旋飞舞。
桔子和白青,还有那姜白鹤,都被玉灵传送到了石人脚下。
姜白鹤取出一张木琴,盘膝坐下。
琴弦张开,三道宽大的风刃疾射而出,飞向远处奔袭而来的卫兵。
她苦笑一声,看来今日,要在穆大哥的贼船上越走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