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玉灵即将要传送走时,苟活的几个化神修士发现了李叹云。
李叹云两人的气息陌生,令他们一阵心惊。
那宗主擦去眼角泪痕,眼见着李叹云没入虚空之中,不由得暗自记下。
这人是哪里来的,为何在此时出现在本宗境内?
难道说,本宗的这一场浩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吗?
远远自地面飞来两人,气息虚浮。
在这场浩劫的中心,作为与天地气息勾连的化神修士,难免会受到重伤。
“山腹之中,可还有人活下来了?”
一人不答,只是嚎啕大哭。
另一人忍着热泪说道:“都死了,都死了!那陨石携带的力量太猛,激发的大地爆裂之威又过于强大...”
完了,全完了。
宗主眼前一黑,失去些灵材无所谓,宗门也可以再建。
但没有那些炼器大师,又丢了将近造好的飞船,文曲殿的任务,看来是完不成了。
“你们...你们俩去星主府上报此事,料理后事,愚兄我,要去文曲星请罪。”
“掌门师兄!”哭泣的那人呼喊道,却被宗主摆手止住了。
“那陨石不偏不倚,正正砸中我美瑜峰,有些过于诡异了。”
“师兄你是说,这是修士人为的吗?”
宗主摇摇头,脑海之中又闪过那黑袍青年和红衣少女的身影。
他的身后却带着那撑伞的女鬼,到底是为了机缘而来,还是...
他一点气息不露,但那少女却只是元婴圆满修为,不好说,不好说啊...
“没有证据多思无益,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目中悲色闪过,祭出一艘飞舟,踏了上去。
....
李叹云并没有飞出去多远,在三万里外,他们寻到了井中幽的机缘所在。
那是一名重伤的元婴后期修士,藏在一个空心的金属圆球之中,他也被陨石坠落的余波波及到了。
但万幸的是,他身上的宝物不是一般的好,为他挡住了大半的攻击。
饶是如此,那金属圆球此时也已然脆弱不堪。
高温灼烧蒸腾之下,他也奄奄一息了。
李叹云师徒踏出虚空,井中幽迟疑着手持断剑上前,稍微用力一敲,圆球便碎裂了。
那元婴修士艰难的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之中,见到了一个撑伞的女子。
她用冰雪挡住了荡漾过来的炽热熔岩,将他的身体缓缓托起浮空。
他神情一阵恍惚,喃喃说道:
“婉仪,是你吗?”
婉仪...井中幽并不记得这个名字。
她迷茫的摇摇头,将手中断剑递了过来。
“是你...真的是你,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啊...”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
“我不是你的什么婉仪,我是画中鬼灵井中幽,并没有人族的名字。”
李叹云却知道,她是林烈灵笔化就,若追根溯源,她应该姓晏的。
那元婴修士闻言一阵迷茫,随即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然后昏迷了过去。
井中幽呆呆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主人,我该怎么办?”
李叹云不想插手她的机缘,桔子也深知其中厉害,默然不语。
“唉,我也不知,你是朱雀神殿的祭师林烈,以灵笔画就鬼灵,又被我的本命灵图温养长大。”
“若你不出世,应该无此机缘的。可是现在却坠入命运网中,此处天地意志陌生,我也不知道了。”
井中幽悠悠一叹:“如今画中仅剩我一个,又亲历世间繁华,也回不去月下瀑布之中了。”
李叹云默默不语,缓缓上前,抬手抚在那元婴修士额上。
掌心月光丝丝缕缕,沁入他的识海,没有遇到多大反抗,滋润着他的魂魄。
一边疗伤,李叹云问道:“机缘的指引还在吗?”
井中幽点点头,指指那人腰间储物袋。
李叹云随手解下来扔给她,便一言不发了。
井中幽心中忐忑不已,她只在灵图之中见过李叹云经历世情。
虽然与主人心意相通,也懂不少人情世故,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渡劫的经验。
最终储物袋还是被打开了,桔子好奇的用神识扫过,不久便露出诧异之色。
井中幽最终取出一具尸体,那女子新死不久,身体还是软绵绵的。
巧合的是,那女子的面容竟跟她一模一样。
李叹云却有点明白了,如果没有料错,这死去的女子,应该是霜寒山脉那鬼王的转生之人。
被鬼道修士度魂之人,会在红尘之中再次相遇。
只是这次的重逢之前,自己跳出了命运的束缚。
机缘出现在井中幽身上,也被迫让自己加入其中,也算是一种相逢吧。
可惜了,若是能够早几天,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那元婴修士悠悠醒转,见到面前的一切,大惊失色。
李叹云收回手掌,适才疗愈神魂之时,用化元和长生真意,顺带将他身上的内外伤治愈,已无大碍。
“你不要动她!”
那元婴修士来不及道谢,便扑到井中幽面前,抢过了那具尸体。
“你别动她,别动她...”元婴修士有些癫狂,口中喃喃自语,“婉仪,我们从今往后,再也不分开了。”
李叹云见状仰天长叹一声,想起当年鬼王临别时的遗愿。
她想要一场如自己一般的红尘痴恋,如今看来,她似乎已经得偿心愿了。
桔子走上前,轻轻问道:“你想走还是想留?”
井中幽茫然回道:“我不知道。”
桔子轻轻一笑,悄声问道:“你对那个男子怎么看?”
井中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还好吧?”
桔子见她毫不开窍,无可奈何的摇头不言了。
李叹云上下打量着那元婴修士,忽然问道:
“小友,你姓名为何,可否告知?”
那元婴修士慢慢止住哭泣,良久之后闷声说道:
“前辈既是在下救命恩人,便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晚辈管煌,是昭瑜宗的通缉要犯,前辈若是缺钱,可以抓我前去领赏。”
李叹云缓缓点头,果然如此。
桔子此时却笑道:“原来是你,不过,你自此不必担心什么昭瑜宗的通缉了,他们的宗门已被天星尽毁,自顾不暇。”
管煌却喃喃说道:“他们虽死,我却恨意难消,哪怕我早一个时辰寻到婉婉,都或许有的救...”
李叹云闻言长出一口气来,照这个时间推断,那婉仪不是死于陨石坠落的余威。
而是在自己初入昭瑜宗时,便坚持不住了。
自己一行人,与这管煌没有杀妻之仇,井中幽的机缘便好解的多。
既然如此,他便清楚井中幽的机缘所在为何了。
她比自己当初要好,有多个选择。
一个是转生之人,一个是画师临摹鬼意所生。
那婉仪与她两者同源,自然是天定的机缘。
鬼灵附身,还是传承她的功法,抑或是与那管煌再续情缘。
想来都可以渡劫,当然也有别的选择。
但这一切,最好是要顺其自然,听从井中幽自己的心意。
井中幽本就受他神魂滋养长大,自然与他心意相通。
此时听到他的心声,惊讶的看了过来。
李叹云对她颔首,说道:
“你已经长大,又有红尘之志,如何选择,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罢,他将一个储物袋取出,在其中装了几块魂晶和高阶灵石。
想了想,又在先前的战利之中,将玉灵挑剩下的水木属性法宝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然后将其扔给井中幽,不看她朦胧的泪眼,招呼桔子说道:
“徒儿,他们的缘分自有天定,我们还有要事,便先走吧。”
“师父!”
桔子显然舍不得这个新出现不久的姐妹同伴,还想要劝解什么。
“生而不有,长而不宰,若是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李叹云说罢,迈步踏入虚空之中。
桔子咬咬牙,将自己背上的炎灵护心伞取下。
她将其塞到那怔立当场的管煌手中,低声喝道:
“若你负了我妹妹,无论是天涯海角,本尊都绝不轻饶!”
说罢,披上斗篷,没入虚无之中,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