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距离两人大约四五米的前方,白天的那个女聻正拿着顾雪莹洗出来的照片不断端详。
难道是嫌我们把她照的太丑了?
见此情形,惊培脑海中不禁生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过马上,便被他给抛在了脑后。
原因无他,只因那女聻,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着迈着猫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聻,惊培立即将手中的夕尹横在了胸前,口中默诵《黄庭经》。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闲居蘂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心神丹元字守灵!惊培的身上顿时隐隐散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芒,那女聻大概离他还有一米时,便再也无法靠近。
幸好眼前这位姑奶奶是聻,若是普通怨灵,才不会怕这《黄庭经》呢...
惊培不由松了一口气,运起灵慧再次看去时,顾雪莹已经站在了女聻的身后。
闪烁着剧烈阳气的掌心雷毫无花巧的印在了女聻的后背,几乎是瞬间,巨大的雷气与阳气便将其包裹了起来,与此同时,女聻的身体开始扭曲,消散,直到彻底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尝试着打开灯,两人的影子再次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而方才女聻所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张照片静静的躺在那。
“这个女聻,是从照片里面出来的!”
顾雪莹捡起照片,果然,那道虚影再次显现了出来。
就在刚刚女聻拿着照片看的时候,顾雪莹借着窗外透进的点点光芒,明显看见了那照片上,原本女聻的所在的位置,是空的,可是如今,又再次出现。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女聻,就是被封印在了照片之中。
还...还能这样?
惊培瞪着眼珠子,听完了顾雪莹的分析。
说实话,照片封鬼,这是前所未闻的事。
不过想来也是,照相机问世才多少年,古时候的那些祖师前辈,就算是想用照片封印鬼魂,那也没家伙什啊。
倒是...倒是在道门历史记载中,有过画中藏鬼的传说。
“哦?是个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顾雪莹一听画中还能藏鬼,顿时便来了兴趣。
“你...你胸口不疼啦?”
惊培指了指顾雪莹肩胛骨的位置。
后者扭了扭胳膊,“好像不疼了...”
“快说快说!那个画中藏鬼是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两人也没了困意,于是便下了楼,坐在茶几边,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讲了起来。
“吴道子此人,想必你应该听说过...”
吴道子,唐朝着名画家,历史上尊称为画圣,当时唐玄宗曾赞叹过他,“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
当然,这些都是正史中的评价,就不过多赘述。
如今要说的是,吴道子此人虽然是个画家,但在道门的历史记载中,他也曾受过戒。
所谓受戒,并非是指佛教中的烫戒疤啥的,而是指道坛盟誓,持守戒律,同时获得“戒碟”或者是“箓碟”。
在正一道中,受戒叫“受箓”,全真教中叫“传戒”。
由此可见,吴道子在当时的道门之中,也是挂了号的人物,妥妥的道门弟子。
大概是在开元初年,吴道子由于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于是便向上司请了辞,开始了他“浪迹东洛”的生活。
东洛,在唐初叫东都,也就是东都洛阳,在玄宗时期,天宝年间改成了东京。
当时吴道子一边逍遥山水,一边从长安浪迹到了洛阳,居住在了北市太仓坊的一处酒家之中。
北市,也就是洛水以北的位置,住的都是当时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徒,也就是如今所谓的贫民区。
其实以吴道子的身份,大可不必住在此处,尤其是太仓坊,向来夜客横行,时不时就会出现失窃事件,就连太仓坊的坊正,武侯都已是见怪不怪。
那么他为何会来到这呢,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子。
开元年间,吴道子因为善画被召入宫廷,任内教博士,当时为了提高画技,便邀请公孙大娘为其舞剑,从中体会用笔之道。
而在两人的交谈中,吴道子也透露了自己若是画技有成,便会辞官云游。
公孙大娘听闻,便嘱托吴道子,哪一天去到洛阳,便去太仓坊拜访一名名叫安娘的女子,并替她画一幅肖像。
由于当时吴道子得了公孙大娘的人情,面对对方的请求,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便有了寻访安娘一事。
这太仓坊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住了上百户人家,要寻一女子着实是有些困难的。
而吴道子也不可能去大街上见人就问,因此,便去拜访了坊正。
作为管理这片区域的居委会主任,坊正自然是对治下的老百姓熟的是不能再熟了,见眼前这吴道子曾是官身,还在皇宫与皇帝打过交道,当即便欣然带其前往了安娘家中。
安娘家位于洛水河畔,是一间茅屋,左右不过二十步。
吴道子看着眼前比茅厕还要破落的小屋,心中不禁有些纳闷,这公孙大娘可是给皇家表演过剑舞的人,想来应该不会差钱,怎么她的朋友,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怀着满肚子疑问,敲响了大门。
从中出来的是一名妇人。
至少在吴道子看来是这样,挽着妇人髻,穿着粗麻布衣裳,头上插着一草标。
衣着虽然破烂,但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得体的,得体到与周围的居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这位就是公孙大娘所说的安娘了。
吴道子当即便说明了来意。
那安娘一听是来替自己画像的,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兴高采烈的便将其迎进了屋内。
然而一进屋子,身为道门弟子的吴道子瞬间就感觉到了古怪。
明明在外面看着只有两三丈见方的茅草小屋,进得屋内后,居然一眼望不到头。
随着烛光依次亮起,吴道子再次惊掉了下巴。
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脚下踏的是羊脂白玉砖,两侧悬挂着万千琉璃盏,抬头望向穹顶,上绘日月星辰,江河山川,竟是自己脑海中构想已久的《天地万象图》。
没想到啊!没想到此画早已有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