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然后是爆发。
“呃——啊啊啊啊啊——!!!”
卡米诺僵直的身体猛地向后反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脊椎。
一声尖啸从他还残留着虚幻金色流光的口中喷薄而出。
那声音像是大地撕裂的轰鸣,是森林焚尽的哀嚎,是亿万生命在瞬间诞生又湮灭的集体悲鸣。
他的身体,那具刚刚还在追求“完美永恒”的躯体,此刻成了第一个牺牲品,成了第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那层已经玉质化的表皮发出了清脆密集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全身。
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如液态阳光般的金色光芒和更加灵动妖异的翠绿色能量,从每一条裂缝中疯狂喷射和流淌。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
手臂、大腿、躯干,像吹胀又即将破裂的皮囊,不自然地鼓起。
皮肤下的淡金色脉络暴起虬结,像是有无数条发光的虫子在皮层下钻行扭打,试图破体而出。
“怪…怪物!”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圣所卫兵,被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脚步骤停,手中的长矛都在颤抖。
他的惊呼声未落,异变加剧。
卡米诺膨胀的躯体表面,那些崩裂的皮肤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露出
那不再是乔鲁特人应有的结构。
那是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木质藤蔓,与如同液态翡翠的能量脉络相互缠绕吞噬,又催生出更多。
新的肉质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断裂处滋生,又迅速被更强大的能量异化,变成扭曲的布满瘤节和尖锐木刺的怪异结构。
他的头颅裂开了,似乎是还存在的头骨在膨胀中扭曲,面部五官彻底消失,被一片令人心神俱颤的乳白色光芒取代。
那光芒没有瞳孔,没有焦点,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与同样无穷的冰冷空洞。
那喷涌着金翠光芒的扭曲肉木混合体,不断膨胀变形,不断嘶吼,不断生长。
然后,这源头,饱和了。
以卡米诺为中心,一点极致的翠金色光芒亮起。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耀眼,瞬间吞噬了圣物殿内其他一切光源,甚至吞噬了它自身那狰狞的外形轮廓。
紧接着,嗡!!!!!!!
无声的轰鸣,却直接响彻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一道凝实如水晶墙壁却又狂暴如恒星风息的能量冲击波,以无可闪避的速度爆发!
那队全副武装的圣所卫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不论是举盾又或者仅仅是转身逃跑,那冲击波便已及体。
倒是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冲击力开始撕裂他们,他们原本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巴不得那冲击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是催化,是强制进化。
是生命能量在瞬间突破某个临界点后,对低阶生命形态进行粗暴到极致的改写。
卫兵们身上的铠甲,那些刻着防护和抑制符文的金属,在翠金色光芒扫过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
金属表面疯狂生长出带着金属光泽的尖刺和藤蔓状纹路,这些活化的金属反过来刺穿穿戴者的躯体。
“不——!!!”
“啊!!!”
“救……命……”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变形。
皮肤与活化的铠甲生长在一起 ,四肢扭曲拉长,或膨大化为支撑的柱状,或分叉成捕食的藤蔓。
五官融化,被不断增生开合的木质口器或散发迷幻孢子的气孔取代。
眼中最后的人性光芒迅速被一种对生长和扩散的饥渴所取代。
短短两三秒。
一队精锐的圣所卫队,连同他们的装备,化作了十几尊姿态各异但同样狰狞可怖,散发着浓郁生命与死亡气息的木质血肉雕像。
他们被固化在了试图进攻或逃跑的姿态上,成为了这场灾难的第一批祭品。
冲击波没有丝毫停滞,继续扩散。
圣物殿那由厚重石材砌成的墙壁和穹顶,在翠金色光芒掠过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石缝中,粗如臂膀闪烁着金属和木质混合光泽的藤蔓以爆炸般的速度钻出,瞬间将墙壁包裹。
穹顶的矿石纷纷脱落,在半空中就被疯长的真菌网络吞噬,成为新的养料。
冲击波冲出圣物殿,冲入生命圣所的主体建筑群。
回廊的立柱化为扭曲的图腾柱,表面浮现出痛苦的人脸浮雕。
精美的雕花窗户被狂暴生长的晶簇和带刺藤蔓填满,能量塔过载爆炸,碎片四溅。
圣所内尚未撤离的学者、祭司、仆役……
无论他们之前是寿佑人的拥护者,是传统派的同情者,还是慈航圣所的秘密信徒,在席卷一切的冲击波面前,身份、立场、野心,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尖叫着,奔跑着,祈祷着,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那温暖甜美却带来恐怖结局的光芒追上。
肢体异化,躯干膨大,意识被无穷的生命快感和扩散本能淹没。
他们与疯长的建筑、活化的器具、变异的植物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光怪陆离令人作呕又心悸无比的图景。
冲击波仍在扩散,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
它冲出生命圣所,冲入紧邻的第二城邦区,街区瞬间陷入了疯狂。
房屋被巨树顶穿,街道被翻滚的根须撕裂,一家粮食店中爆发出海啸般的的金色麦浪。
它继续向外,冲向更远的城邦扇区,冲向那片已经被“树嗪”浸润了十数年的广袤森林,还有森林后的平原和山川。
整个穰川星,仿佛被投入翠金色染缸的玻璃球。
如果此刻有旁观者的话,从太空视角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点翠金色的光芒在星球表面的某处猛烈爆发。
然后,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金色纹路的翠绿色光环,在数分钟内向全球横扫!
光环所过之处,大气被扰动,云层被渲染,整个星球的大气层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一层诡异而瑰丽的光晕所笼罩。
如同为星球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
而在这纱衣之下,是炼狱般的生机勃发。
全球的植物,无论参天古木、低矮灌木还是娇嫩花朵,甚至是最不起眼的苔藓和地衣,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森林在几分钟内长高了数米、十数米,树冠彼此纠缠,形成遮天蔽日的绿色穹顶,林间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游走。
草原化为波涛汹涌的草海,草叶边缘长出锋利的锯齿,疯狂抽打缠绕一切。
花朵膨胀到房屋大小,苔藓蔓延成吞噬路径的粘稠地毯,散发着甜腻的腐香。
而在植物狂潮的核心区域,尤其是生命圣所周围数百里内,那些没能在第一时间被植物吞噬或同化的乔鲁特人,迎来了“进化”。
无论是身体寿佑化已达极致的精英,还是勉强维持传统形态的劳作者,或是暗中信奉“慈怀”的狂信徒。
在席卷全球的能量冲刷下,他们残存的个体意识如同风中之烛瞬间熄灭。
他们的身体则在能量的催化下,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植物的形态,血肉的质感。
肢体变得修长如藤,或膨大如柱,末端分叉成根须或尖锐的枝刺。
头部五官模糊或异化为散发香气和滴落汁液的器官。
有些个体背后增生出巨大的类似叶冠或菌伞的结构,有些则从关节处伸出鞭子般的气根。
他们眼中燃烧着的,是对“生命”本身无穷无尽的渴求,是对将自身存在扩散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的疯狂执念。
此刻的他们,与那些狂乱生长的植物,那些活化扭曲的建筑,已经没有本质区别。
他们,都只是那股失控的力量,在这颗星球上肆意涂抹的笔触。
如果有任何一个仙舟舰队的云骑军战士在此,哪怕只是在轨道上通过侦察器看到这一幕,也会瞬间汗毛倒竖,瞳孔收缩。
然后近乎本能地抽出兵刃,开始冲上前去砍杀。
或许,还会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充满血与火记忆的称谓。
“丰饶孽物!”
一个文明,在追寻永生的歧路上,在野心与疯狂的巅峰时刻,以吞噬圣物为引,迎来了它最彻底也最讽刺的升华。
化为了一片,永恒饥饿,永恒生长,永恒躁动的丰饶之土。
穰川星,穰川星系第四行星,在森林之心降临的第一百六十五年后,于内部诞生的疯狂中,完成了向丰饶温床的蜕变。
而那最初的“怪物”,那团仍在圣物殿废墟中心不断膨胀嘶吼,喷涌着翠金色光芒的扭曲存在,仿佛成为了这颗新生“丰饶之星”的心脏。
不停的搏动着,将无穷的生命力,泵向星球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