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的丛林里,草木疯长,枝桠横斜,锋利的叶片划过肌肤,留下道道血痕,可两人都浑然不觉,只顾着在生死线上狂奔。
暴雨逐渐倾泻而下,在进入夏日之前的时间里,这样的暴雨很是稀少。
高明盛紧追在刘二豹身后,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加上这番疾跑,让他体力消耗殆尽,双腿早已酸软发麻,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
前方的刘二豹也好不到哪去,肩膀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大半衣衫,失血让他头晕眼花,脚步虚浮踉跄,全靠求生的本能撑着往前跑。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见高明盛始终追不上,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可脚下丝毫不敢放慢,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夺命丛林。
两人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的小土坡冲去,土坡不高,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攀爬起来格外费力。刘二豹手脚并用,狼狈地往上爬,指甲抠进泥土里,狼狈不堪,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过这个土坡,就能找地方躲起来,就能活下去。
高明盛看着近在咫尺的刘二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是再让他跑掉,今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自己也会被常忧民赶尽杀绝。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手中沾血的锤子,手臂青筋暴起,眼神狠戾,朝着刘二豹的后脑勺狠狠掷了出去。
锤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刘二豹的脑袋上。“砰”的一声闷响,刘二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天旋地转,眼前瞬间发黑,攀爬的手一松,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从土坡上摔了下去,滚落在坡底的草丛里,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模糊了视线,脑袋里嗡嗡作响,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疼得他浑身抽搐,只能在地上无力地挣扎,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高明盛喘着粗气,一步步慢慢走下土坡,站在刘二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复杂难辨。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锤子,锤头泛着冰冷的寒光,只要一锤落下,刘二豹就会彻底毙命,所有的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刘二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高悬的锤子,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身体不停发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下一秒,却见高明盛缓缓收起了锤子,将其揣回腰间,随即弯腰捡起刘二豹挣扎时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攥在手里,转身便准备离开。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弟弟高明世的死,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他不想再沾上人命,不想再做这种脏活,更不想把自己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在他心里,只要留刘二豹一命,自己就算没有完成常忧民的指令,也能留一丝余地,或许还有脱身的可能。
至于常忧民那边,刘二豹必然不会再出现,就当他死了,交差去吧。
刘二豹看着高明盛转身离去的背影,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放过了自己。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脑袋昏沉无比,只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命,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他踉跄着转过身,刚迈出两步,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刘二豹的后背,他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彻底没了气息。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高明盛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底涌起一股极致的惊恐。他猛地转过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土坡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色便衣,面色阴鸷狠辣,眼神冰冷如刀。
这个人,虽然站在黑夜之中,但他的身形和样子早就刻在了高明盛的脑海里,这正是京海市公安局的常忧民。
高明盛彻底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常忧民竟然会亲自来到这里,更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直接击毙刘二豹。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底的恐惧疯狂蔓延,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常忧民的圈套里。
常忧民缓缓走下土坡,脚步沉稳,走到刘二豹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他已经彻底死亡,才抬起头,看向高明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失望与不屑:“高总啊高总,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关键时刻只会明哲保身,瞻前顾后,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高明盛脸色惨白,看着常忧民,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你竟然亲自来了……”
“我不来,难道等着你来坏事吗?”常忧民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微微晃动,语气冰冷刺骨,“你以为,你不杀他,就能全身而退?就能摆脱我们之间的关系?高明盛,你太天真了。”
他戴着手套,晃了晃手中的枪,语气带着十足的得意与狠辣:“看到了吗?这把枪,不是警局配发的,没有编号,查不到任何来源,就算是出了人命,也牵扯不到我身上。”
话音落下,常忧民随手将这把无编号的枪扔在地上,恰好落在刘二豹的尸体旁,制造出两人火拼的假象。紧接着,他从腰间又抽出一把警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高明盛,语气冰冷而决绝,如同宣判死刑一般:“现在,你涉嫌私藏枪支,故意杀人,证据确凿,你被捕了。”
直到此刻,高明盛才彻底看清常忧民的老辣与狠毒。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全身而退,先是逼他动手清理刘二豹,算准了他心软下不了手,随后亲自现身击毙刘二豹,再反手将所有罪名都栽赃到他头上,用一把无编号的枪撇清自己,用警用枪支将他抓捕,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则全身而退。
这是一个死局,从他接到常忧民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高明盛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又看了看地上刘二豹的尸体和那把无编号的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他缓缓抬起双手,伸到常忧民面前,示意自己束手就擒。
高明盛的眼神里面什么都没有,常忧民竟有些发怵,可现在不应该再想什么有的没的,必须赶紧收拾现场,抓捕高明盛,免除一切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