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尽头的车灯划破夜色,齐伟的车队终于冲破了赵飞设下的酒驾卡点。
刚才被高良玉的会议指令拖住,又在卡点上受了赵飞的窝囊气,齐伟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又不得不忍。他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个被双线牵制的困兽,一边是组织纪律的压力,一边是胡烁交办的死命令。
刚才在卡点上,他脑子里飞速转了无数圈。刘王村那边,刘二豹已死,常忧民也没了,那条线早就暴露在阳光下,就算封锁了,也瞒不住邵北和陈渡的眼睛。
刘王村的黑幕,本就是顺着盛世集团下来的脏活,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再守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因为封锁而坐实“欲盖弥彰”的罪名。
而孙县建工,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这里藏着他与郑安民包括之前孙县集团多年来利益输送的核心账本,藏着孙县许多项目背后无数笔见不得光的转账记录。一旦被陈渡、邵北翻出,那就是铁板钉钉的牢狱之灾。
“绕开刘王村,全速赶往孙县建工!”齐伟对着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决绝,他心想刘王村那边,另想办法,现在保孙县建工!
车队立刻转向,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着路面,在夜色中朝着孙县建工疾驰而去。一路上,齐伟手心全是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陈渡前面,销毁或者转移关键账本!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的警车呼啸着冲进孙县建工大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孙县建工的大门口,早已停着数辆孙县公安局的警车,陈渡带着一队干警,全副武装,正守在门口。看到齐伟的车队驶来,陈渡立刻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堵在了车队必经的入口处。
两边人马,几乎是同时抵达。
齐伟推开车门,一身警服被夜风掀起,脸色阴沉如水。他快步走到陈渡面前,两人近在咫尺,空气里瞬间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陈书记,深更半夜,你带人好不气派?”齐伟先发制人,语气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陈渡冷笑一声,抬手扶正警帽,目光扫过齐伟身后的干警,语气同样凌厉:“齐局长,我奉高市长的命令,前来孙县建工调查与小河镇项目相关的腐败线索。倒是你,齐局长,深夜带队突袭,意欲何为?”
“我是执行上级指令,调查工程领域的违规问题!”齐伟猛地提高音量,眼神狠戾地盯着陈渡,“陈渡,小河镇是海州市区的项目,和你孙县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越权了?”
“越权?”陈渡往前一步,逼近齐伟,“我接到的消息是,有人企图连夜封锁孙县建工,销毁罪证。我身为公安人员,前来保护公共财产,维护司法公正,何错之有?”
“你!”齐伟气得腮帮子直鼓,他瞬间明白,赵飞的卡点拦截,只是第一步,陈渡早就得到了消息,正守在这里等他自投罗网!
“齐局长,别装糊涂了。”陈渡的声音愈发冰冷,“你这么着急意欲何为?当我不清楚吗。但我告诉你,晚了!你今天想动孙县建工的一根手指头,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两人针锋相对,一步不让,身后的干警们也纷纷摸向腰间,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齐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真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他死死盯着陈渡,一字一顿地说道:“陈渡,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但你记住,我是海州市公安局局长,我有权力调查一切可疑案件!”
“那你就拿出证据来!”陈渡毫不退让,“别再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封锁,也别想转移什么账本。今天孙县建工,我们必须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实质的火花四溅。夜色下的孙县建工大院,灯火通明,却被这股对峙的氛围笼罩得窒息。
齐伟知道,他这次来,注定是一场硬仗。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干警沉声下令:“所有人,下车!按预定方案,立刻控制财务室和档案室,任何人,包括孙县公安的人,不许靠近!”
“是!”
干警们应声而动,迅速冲进孙县建工大楼。
陈渡见状,也立刻下令:“队员们,跟上!全面封锁,不许任何人离开,不许任何资料转移!”
两队人马,在孙县建工的大院里,彻底形成了对峙之局。
齐伟知道,孙县建工算是彻底僵住了,到最后,只能封锁大楼,一个也不许进。
而与海州孙县建工门口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紧绷氛围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京海,表面上依旧是一派风平浪静。
东海省会议中心门前广场宽敞整洁,零星的车辆有序停放,往来的皆是身着正装、神色沉稳的参会人员,步履从容,全然不见海州那边的硝烟味。邵北按照会议要求,与安和月一同前来,参加会议。
他穿上那身熨帖得体的深色正装,领带系得规整利落,褪去了平日里在海州建设局的干练凌厉,多了几分置身省级平台的内敛。安和月走在他身侧,一身简约职业套装,气质温婉又干练,两人并肩而行,步伐舒缓,顺着人流朝着会议中心主楼入口走去,一路无言,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广场上阳光正好,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暖意融融,周遭的交谈声都轻缓克制。邵北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主楼的大门,心里却暗自思忖着即将到来的会面,以及远在海州的局势,虽说早已部署妥当,可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他缓步走到广场中央的步道上,即将踏入主楼台阶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边的小道走出,稳稳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来人身姿挺拔,穿着制式衬衫,气质干练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机关干部特有的严谨与温和。邵北抬眼望去,脚步骤然顿住,眼中闪过熟悉的神色,随即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连忙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热忱:“白处长,您好,好久不见。”
拦住他的正是白杨。
白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温和地扫过邵北,声音轻缓却清晰,直截了当地说道:“邵北同志,别来无恙,领导想见你,有空吧,跟我来。”
话音落下,白杨便侧身做出示意,抬手朝着与会议中心主楼相反的、一处僻静的侧楼方向引了引,没有过多解释,显然这是早已安排好的召见。
邵北心头了然,所谓的干部学习本就是幌子,安省长的召见才是正题,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会议中心广场偶遇白杨,直接被引去见面。他没有多问,微微颔首示意知晓,随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安和月。
安和月早已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被白杨拦住的邵北,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眉眼弯弯,对着邵北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默契与支持,看得出来,实际上安和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她对邵北的认可不言而喻。
得到安和月的回应,邵北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散去,转头对着白杨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麻烦白处长带路。”
白杨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侧楼走去,邵北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渐渐远离广场的人流,朝着僻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