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馆内的茶香还未散尽,邵北与安南的谈话正到关键处,关于常忧民案与Z08案并案调查的细节,邵北总结了公安那边的一些情况,正梳理初步思路,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白杨推门而入,脚步轻缓,走到安南身旁,压低声音恭敬汇报:“安省长,午餐已经备好了,都是清淡的家常菜,就在隔壁小餐厅。”他说话时目光微微扫过邵北,带着客气的笑意,显然也知晓邵北会一同留下用餐。
邵北闻言,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带着礼貌谦和的神情,朝着安南微微欠身:“安省长,不打扰您用餐了,我先回会议中心那边,下午的学习我准时参加,后续有新的想法,我再及时向您汇报。”
他深知官场分寸,安南身居高位,午间休息时间本就宝贵,即便两人相谈甚欢,他也不愿过多叨扰,主动告辞是最稳妥的选择,既守了下属的礼数,也不会让安南为难。
而他称呼上的变化更显聪明,之前两人私密谈话可以喊一声安伯伯,而此刻有第三人在场,直接称职务更有分寸。
安南看着邵北识趣的模样,眼中的满意更甚,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长辈般的亲和,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走什么走,好不容易来一趟,都到饭点了,一顿便饭而已,白杨,多备一副碗筷,让小邵留下一起吃。”
他语气自然,全然不是客套的虚礼,反倒像留自家晚辈吃饭一般。早前邵北救了安和月,安南本就对他多了几分亲近,这一年看着邵北一路历练成长,从一个看起来有冲劲的基层干部,蜕变成如今沉稳有谋略、格局开阔的干将,心里早已将他视作值得培养的自己人,留他吃顿便饭,既是认可,也是拉近关系的方式。
邵北微微一怔,连忙推辞:“安省长,这唐突了吧,您好好休息,我去食堂和大家一起就行,不能打扰您。”他嘴上推辞,心里却清楚安南的性子,说出口的话极少收回,推辞也只是走个过场,守好礼数即可。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又不是什么应酬,坐下吧。”安南语气笃定,不容邵北再推辞,说着便起身,朝着隔壁的小餐厅走去,“咱们边吃边聊,刚好再说说海州那边的后续安排,你在海州布的局,我还想再听听细节。”
话已至此,邵北便不再客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恭敬应道:“那就麻烦安省长了,叨扰您用餐,我实在过意不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白杨啊也是自己人,私底下不要省长省长的了。”安南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愈发亲和。
隔壁小餐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实木椅,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清炒时蔬、家常小炒,没有大鱼大肉,符合政务餐的标准,却透着烟火气。白杨摆好碗筷,倒上温水,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邵北落座时依旧保持着恭敬,却少了几分此前的局促,安南主动给他夹菜,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轻声交谈,话题从案件延伸到基层治理,安南时不时提点几句,邵北认真聆听,偶尔发表看法,氛围轻松又融洽。
这顿便饭,没有官场的应酬客套,只有前辈对后辈的赏识与栽培,邵北心里明白,这顿饭过后,他与安南的关系,已然更近了一步。
而与此同时,省会议中心的主会议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偌大的会议厅里坐满了全省各地的优秀干部,台上的领导还在做最后的总结发言,台下众人端坐,纸笔摆放整齐,氛围严肃规整。日头升到半空,早已过了寻常饭点,众人肚子都有些饿,心思渐渐飘到了午餐上,只等着领导宣布散会。
胡烁坐在后排的位置,看似盯着讲台,目光却始终在会场里扫视,眼神精准而急切,一刻也没有停歇。他此番来参加干部学习,根本无心听课,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许爱身上,按照父亲胡振东的吩咐,拿下许爱,拉拢许世立省长,是他眼下最关键的任务,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早早打听好了许爱的座位,只是会场人多,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能耐着性子,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悄悄搜寻。目光扫过一排排座椅,终于在靠前排的右侧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爱端坐其间,一身简约的浅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地看着讲台,透着知性干练的气质。她比胡烁年长几岁,小时候在机关大院里,是出了名的大姐大,性格爽朗大方,带着几分傲气,胡烁和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跑,对这位许家姐姐既熟悉又有些敬畏。
后面的几年,胡烁只是与许爱有过几次交集,上回在会议中心还闹出了点不愉快。
胡烁目光牢牢锁定许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辞,脸上慢慢酝酿出一副温和亲切的神情,刻意收起了平日里的冷漠,换上了人畜无害的温润模样。
终于,台上领导话音落下,朗声宣布:“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散会!”
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厅。
胡烁立刻起身,混在人群中,脚步不紧不慢,刻意朝着许爱的方向走去,脸上摆出一副“偶然遇见”的惊喜神情,没有丝毫急切,完全是偶遇的自然状态。
许爱正收拾着笔记本,打算和身边的同事一同离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许老师?是你啊,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许爱抬头,看向眼前的胡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胡烁?你也来参会呀。”
胡烁笑着走到她身边,语气亲切自然,丝毫看不出刻意接近的意图,开口便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由头:“是啊,我也是来参加这次干部学习的,刚进来就看着像你,还不敢确认,没想到真的是你。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想麻烦许爱姐,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下正好碰上了。”
“什么事啊,你说,别这么客气。”许爱虽然年轻的时候被人伤过心,但之前已经被邵北打开心结,如今做事爽快,加上是大院旧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笑着问道。
“是我表妹梦词,不是在京海大学读书嘛,刚入学没多久,小姑娘第一次寄宿在学校,我爸妈都不放心,我平时工作忙,也顾不上照顾她。许老师在京海大学有不少熟人,想着要是她在学校有什么事,能不能麻烦你多关照关照,帮我照看一下?”胡烁语气诚恳,眼神真挚,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托付好友照看亲戚的模样,挑不出半点破绽,完美掩盖了他刻意接近的心思。
许爱闻言,恍然大悟,笑着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原来是这事,没问题啊,梦词我还有印象,小时候嫩嫩的,没想到都上大学了。她在哪个专业?要是有什么生活上、学习上的事,你让她直接找我就行,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那就太感谢许爱姐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胡烁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顺势接过许爱手里的笔记本,自然地帮她拿着,两人并肩朝着会议厅外走去,一路聊着胡梦词在京海大学的入学情况、专业选择、校园生活,话题轻松又亲切,完全是旧识重逢的热络。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出了会议中心,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路过的干部们纷纷侧目,却只当是旧友偶遇,没人多想。
聊了一路,不知不觉又到了饭点,胡烁看了看时间,时机正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着说道:“许爱姐,耽误你这么久,都到饭点了,我做东,请你吃个饭,就当谢谢你帮忙照看我表妹,你可千万别拒绝。”
只见这称呼都变得亲切,许爱本想推辞,想着随便在会议中心食堂吃点就行,可看着胡烁真诚的模样,加上是儿时旧识,也不好太过驳他面子,便笑着答应:“那行,不过不用太麻烦,随便吃点就好。”
“不麻烦,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牛排坊,京海没几家正宗的,咱们去尝尝。”胡烁顺势说道,语气自然,仿佛真的是偶然想到。
他早已做足了功课,这个年代,正宗的牛排坊在京海屈指可数,许爱早年跟着父亲去过国外,偏爱美式牛排,尤其喜欢市中心那家美国人开的莫尔登牛排坊,只是平日里很少去。胡烁提前打听清楚,早早预定了位置,就等着顺势邀请她。
许爱闻言,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停下脚步看向胡烁,语气带着几分意外:“莫尔登牛排坊?你也喜欢吃这家的牛扒?我以为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店。”这家店位置隐蔽,是美国人经营的,口味正宗,是她私下里最爱的餐厅,没想到胡烁也会知道。
胡烁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点头:“是啊,之前偶然来吃过一次,觉得口味特别正宗,比其他地方的都好,一直记着,刚好今天碰上许爱姐,就想着带你来尝尝,你也感兴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有品味,又制造出“志趣相投”的巧合,彻底打消了许爱的最后一丝疑虑。
许爱笑了起来,神情愈发愉悦:“那可太巧了,这家店我确实很喜欢,那今天就沾你的光了。”
“许爱姐客气了,能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胡烁笑着,主动打开身旁轿车的车门,做出请的手势,举止绅士得体。
许爱没有多想,弯腰坐进车里,胡烁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市中心驶去。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莫尔登牛排坊。这家店装修精致,透着浓郁的美式风情,在千禧初的京海,显得格外洋气,店内客人不多,环境安静优雅,氛围十分好。
许爱看着熟悉的店面,脸上满是惊喜,胡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两人并肩走进店内,胡烁早已预定好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他熟练地点了许爱最爱的菲力牛排,要了五分熟,搭配黑椒汁,连配菜都精准点中许爱的喜好。
许爱看着他点单的模样,愈发觉得巧合,笑着说道:“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没想到咱们口味这么像。”
“可能是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长大,口味都慢慢趋同了吧。”胡烁笑着回应,顺势提起小时候的往事,“还记得小时候,许爱你是咱们大院的大姐大,我们都跟在你身后跑,你总护着我们,有好吃的也分给我们,那时候可佩服你了。”
提起儿时旧事,许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大院里的童年趣事,谁家的孩子调皮,谁家做了好吃的,一起爬树、捉迷藏的往事,氛围瞬间变得温馨又热络。
许爱前些年本就压抑的久了,不愿意结识新人,这儿时旧识,没有丝毫隔阂,完全放下了防备,把胡烁当成懂事的弟弟看待。胡烁则全程耐心倾听,时不时附和几句,语气亲切温和,完美扮演着旧友重逢的角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这顿饭,两人吃得十分开心,儿时的情谊拉满了距离,胡烁的刻意接近,在许爱眼中,全然是旧友重逢的热忱与亲切。
胡烁看着眼前放松的许爱,心里清楚,父亲交代的任务,他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在他心中,拿下许爱,掌控小河镇项目的胜算,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