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振邦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炽白。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地下空洞里,那根柱子的能量波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感知。
像是一种共鸣,他的空间能量在回应它,它也在回应他。
“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问。没有人回答。
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秦若雪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武振邦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额头还有未干的汗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从港岛到帕姆泉堡,从一个小小的贸易公司到横跨全球的商业帝国,
她见过他面对美苏两国的围堵时谈笑风生,
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将对手逼到死角,
也见过他在空间里创世般的从容。
但此刻,她看到的是恐惧。
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一个人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战栗。
“阿邦。”她轻声唤他。
武振邦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秦若雪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
“若雪。”他的声音沙哑,“我可能……做错了一些事。”
秦若雪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石头。
“什么事?”
武振邦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地下有一根柱子,柱子的能量频率和他的空间一模一样?
告诉她那块祖传的玉佩可能不是祖先偶然得到的,而是被某个更古老的存在“放”在那里的?
告诉她他可能不是空间的“主人”,而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工具”?这些话听起来都像是疯子的呓语。
“我在那个涵洞底下,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最终选择了最平实的语言,
“一根柱子,很大,从地面通到穹顶。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材料。那上面有能量波动,和我的空间一模一样。”
秦若雪的手微微一紧。
“还有符号,刻在柱子旁边的墙壁上。我不认识那些符号,但我能感受到它们的意思。
它们告诉我……这片土地
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来过这里。
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某种存在。
它们留下了那根柱子,留下了玉佩,留下了空间。而我……”
“我只是一个后来者。”
秦若雪沉默了片刻。
她需要时间消化。
她是科学家,相信数据和逻辑,但她认识武振邦以后。见过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了
空间的存在和成长,那些被吞噬的武器和人类转化成的新土地。
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教科书上写的那样。
只是武振邦一直站在她身前,让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现在,掌控者告诉她,他也被掌控着。
“你觉得,那些存在还在吗?”她问。
武振邦摇头:
“不知道。柱子还在,能量还在,但操控能量的人……如果曾经有人的话……已经不在了。
也许走了,也许死了,也许只是睡着了,我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武振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想再去一次。这次,走得更深。我要知道那根柱子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他睁开眼睛,
“为了知道我到底是谁。”
秦若雪握紧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武振邦摇头,
“那里的辐射剂量,你扛不住。”
“那你也别去了,我担心你”
武振邦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等我回来。不管发生什么,等我回来。”
三天后,武振邦再次出现在种子岛的防波堤上。
这一次是白天,这里已被封闭成为禁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从空间中出来,直接落在涵洞口。
警戒带还在,黄色的塑料条在风中啪啪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他没有犹豫,化身气旋,飘了进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很多。
熟悉的辐射数值在他感知中急速攀升,10、50、100、200,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想快点到达那根柱子。
空洞依旧。柱子依旧。符号依旧。
但武振邦这一次没有停在柱子前,他操控气旋,绕过柱子,向更深处飘去。
柱子后面,还有一条通道。上一次他就看到了,但没有进去。
通道比之前的甬道更窄,更曲折,岩壁上布满了晶体,在气旋的感知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不是矿物,是凝结成固体的能量。
各种频率的能量,被某种力量锁定在晶体中,有点像琥珀里封存的昆虫。
武振邦飘过它们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是这些晶体在“记录”他。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是一道由纯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缓缓旋转的光幕。
光幕的颜色和武振邦空间气旋的颜色一模一样。
半透明,带着淡淡的乳白,像晨曦中的薄雾。
他停在光幕前,没有贸然进入。
他感受到了光幕后面的东西,应该是一种……意识。
一种极其古老的、极其庞大的、沉睡着的意识。
它没有醒来,但武振邦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知道他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操控气旋,穿过了光幕。
光幕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一间书房,或者一间静室。
四周的墙壁是纯黑的,不反光,没有纹理,像宇宙的底色。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一块玉佩。
和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同样的形状,同样的质地,同样的温润光泽。
不同的是,这块玉佩比他那块大得多。
他那块只有拇指大小,这块有人头那么大。
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和他空间同频的能量波动。
武振邦的意识触碰到那块玉佩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直接注入意识中的、纯粹的信息:
他“知道”了这块玉佩是什么。
它是一个“种子”。和他那块一样,都是种子。
不同的是,他那块是播种用的,这块是类似做枢纽用的。
种子岛地下那根柱子,就是这块玉佩的“根”。
它在这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吸收着地核的能量,慢慢地、不可逆地改变着这片土地的地质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