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岛工地的噪音从未停止过,
四百二十个日夜,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拖船的马达声、工人的号子,
混成一首没有休止符的交响乐。
浮岛已经不再是“飘带”了。
它变宽了,变厚了,像一条灰色的巨蟒,静静地盘踞在海面上。
从空中俯瞰,那道环形结构已经完成了大半,
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苏定国站在新建的码头上,看着远处那艘正在卸货的华国货船。
甲板上的毛竹捆得整整齐齐,被起重机一吊一吊地卸下来,
码放成一排排绿色的城墙,在灰色的混凝土世界中格外扎眼。
技术总监从后面跑过来,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定国哥,华国的竹子又到了。这个月第三船。”
他点点头。
“华国那边,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技术总监摇摇头。
“没有。正常贸易,正常价格。
连运输都是他们的船自己负责,我们只付岸上装卸费和材料费。”
苏定国沉默了一会儿。
“让仓库那边盯紧点,别受潮,别起火。这批竹子,金贵着呢。”
东京,永田町。
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比以往更浓了。
桌上摊着卫星照片,照片上那道灰色的环形结构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手,把整片海域攥在掌心。
外务大臣把一叠电报推过去。
“首相,我们抗议了四百二十天了。
四百二十天呀,发了上千份电报。有用吗?他们该建建,该运运,连回都不回。”
防卫厅长官接口说:
“更气人的是华国。
他们不抗议,不出声,就闷头卖竹子。
一船一船地往磐石岛运,码头都快堆不下了。”
首相盯着桌上那些照片,沉默了许久。
“竹子?他们用竹子建岛?”
外务大臣点点头。
“根据情报,混凝土浮箱的拉筋用的是毛竹。
不是钢筋。竹子代替钢筋,成本只有原来的五十分之一。
华国是全世界最大的毛竹产地,
他们有的是漫山遍野的毛竹,我们也有毛竹呀,不然……”
防卫厅长官苦笑。“我们没有。
我国的竹林这些年一直在萎缩,根本没有那么大产量。
就算有,价格也比华国贵得多。”
首相站起来,走到窗前。
“所以他们不抗议。他们把竹子卖给他们,闷头发财。
我们只能看着……”
他转过身,
“给南盟发消息。就说,我们愿意提供钢材、水泥、电子设备。只要让我们参与。”
外务大臣愣了一下。
“钢材?水泥?这些他们不缺。”
首相看着他。
“不缺也要提供。缺的是态度。
我们需要让他们看见,我们不只会抗议。”
首尔,青瓦台。
朴正熙看完情报,把文件摔在桌上。
“倭国人坐不住了。”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华国卖竹子,日本卖钢材,我们卖点什么?”
外务部长官小心翼翼地说:
“总统阁下,我们可以提供劳动力。
我们的建筑工人,技术好,吃苦耐劳。”
朴正熙停下来。
“劳动力?他们缺劳动力吗?他们有哥萨克人,有古巴人,有刚果人。
工钱便宜的令人发指。”
他回到桌前,坐下。
“给南盟发消息。
就说,韩国愿意提供电子设备、通信器材、造船技术。
只要让我们上车。”
外务部长没敢吭声,内心却在腹诽:“你说的这些南盟只会更强!”
华盛顿,白宫。约翰逊看完情报,把眼镜摘下来。
舒克站在对面。
“总统先生,倭国、棒子国,都在忙着跟南盟套近乎。
连菲绿宾都在试探,想提供香蕉给磐石岛工地加餐。”
约翰逊没有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华国卖竹子,倭国卖钢材,韩国卖电子产品。
全世界都在给南盟送东西。我们呢?我们有什么可以卖的?”
舒克愣了。“总统先生,我们不需要卖东西。我们是阿美利卡。”
约翰逊转过身。
“阿美利卡怎么了?阿美利卡就不能做生意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我们阿美利卡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浮岛建设需要什么技术,我们就提供什么技术。
不用回报,就当是……友好表示。”
舒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他转身出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勃列日涅夫看完情报,把文件放在桌上。柯西金站在对面。
“总书记,全世界都在给南盟送东西,我们是不是也要插一手?”
勃列日涅夫靠在椅背上。
“他们送,我们也送,这件事上我们不能落后。”
柯西金愣了一下。“我们送什么?”
勃列日涅夫想了想。
“天然气。西伯利亚的天然气。
他们建那么大的浮岛,需要能源。
天然气,比石油便宜,比煤干净。半价给他们,总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了吧?”
柯西金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勃列日涅夫叫住他,
“告诉南盟的人,天然气可以便宜点。
但有一条:
管道要从我们的地盘上过。过了,就要交过路费。”
磐石岛。
苏定国站在了望塔上,手里攥着一摞电报。
汤普森站在他旁边,两人看着远处那片繁忙的海面。
“苏,你说这些人,之前还天天抗议,现在怎么都跑来送东西了?”
苏定国笑了。
“他们哪里是送东西,是送诚意。
而且,他们怕被落下。
怕华国一家独大,怕倭国抢了先机。怕他们自己什么都没捞着。”
汤普森想了想,问:
“那我们的竹子还够用吗?”
苏定国点点头。
“够得很。华国的竹子,够用四个月。
四个月后,浮岛就合龙了。”
他顿了顿,
“合龙之后,就不需要那么多了。
但到时候,需要的其他东西会更多。
钢材、水泥、设备、技术……他们送来的,我们都用得着。”
汤普森望着那片海面,忽然说:
“你说,他们到底图什么?”
苏定国看着他。
“图什么?图以后浮岛建成了,就是这片海的主人。
谁跟主人关系好,谁就能在这片海上多捞点。
捞不着,也能少交点保护费。”
汤普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明白了。”
苏定国笑了。
“你明白什么了?”
汤普森说:
“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建这座岛了。
不是为了住,是为了像一根钉子一样楔在这里。”他转过身,走下了望塔。
苏定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的光把他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在灰色的混凝土桥面上慢慢移动。
卡巴尔蹲在塔
“头儿,听说今天又来了好几份电报。倭国人、棒子国人、连阿美人都来了。”
汤普森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卡巴尔跟在他后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头儿,你说阿美人想提供技术支持。他们是不是怕了?”
汤普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想上船,虽然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也不知道船上有什么。”他转身继续走。
卡巴尔挠了挠头,跟上去。
“上船?上什么船?”
汤普森没有回答。
卡巴尔不敢再问了。
他跟在后头,嘴巴无声地蠕动着。
太平山顶,书房里。
武振邦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苏定国发来的电报,内容只有一句话:
全世界都在送东西,问老板要不要收。
夏梦端着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收吗?”她问。
武振邦没有回头。
“收。为什么不收?
送来的,都是诚意。不收多撅人家面子。。”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电报
“收下,价格砍一半!”
夏梦看了一眼,笑了。
这很武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