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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点。
东韵州,幻音工作室。
红木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薛凯戴着鸭舌帽,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摘下帽子,指腹在帽檐上摩挲了两下,才抬脚走进去。
凌夜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寒暄。
薛凯刚拉开椅子坐下,一份打印好的A4纸曲谱就被推到了他面前。
封面上,只有干干净净三个字。
《空白格》。
薛凯怔了怔。
他伸手翻开曲谱,视线顺着五线谱和歌词一路往下扫。
第一页。
第二页。
翻到副歌时,他的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太干净了。
没有撕裂的高音。
没有密集的鼓点。
他原本以为,面对半决赛这种修罗场,凌夜会给他一首撕心裂肺的大苦情歌。
再不济,也该是一首能引发全场大合唱的炸裂民谣。
可这首《空白格》,第一眼看上去,轻得像一杯白水。
不够狠。
薛凯抬起头,眉心慢慢皱紧。
“这首……”
他斟酌了几秒,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不是太轻了?”
凌夜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
“你觉得你现在需要更重?”
薛凯沉默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声音有些干。
“大喇叭那丫头的高音杀伤力太恐怖了。”
“这首《空白格》……太平静了。”
凌夜放下保温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优势推到极致。”
“不是去跟她拼爆炸威力。”
薛凯嘴角抽了一下。
凌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薛凯脸上。
“你的优势是什么?”
“沧桑感。”
“低音里的颗粒度。”
“还有你这个年纪沉淀下来的叙事能力。”
凌夜屈起食指,在《空白格》的曲谱上敲了两下。
“你以前唱故事,总喜欢把故事讲完整。”
“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塞进观众耳朵里。”
“但这次,不要讲完整。”
薛凯抬眼看他。
凌夜靠回椅背,语气平稳。
“这首歌要的是留白。”
“你把情绪空出来,观众会自己往里面填遗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薛凯低头看着曲谱上那些简短的歌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一首“更强”的歌去对抗江沐月。
可凌夜给他的,是一首“更空”的歌。
空到极致。
反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薛凯深吸一口气,将曲谱小心卷起,握在手里。
他站起身,朝凌夜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凌夜没再多说。
薛凯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合上的瞬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通风。
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点沉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沐月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
江沐月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
“凌夜老师,你找我?”
“是不是我的新歌搞定了?”
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脸上写满了憋屈。
“我今天一大早都按你的规矩练弱声,憋得我快怀疑人生了。”
“快让我看看,是什么神仙大招!”
凌夜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曲谱,随手丢了过去。
江沐月一把接住。
封面上,四个字。
《左手指月》。
她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名字听着就很能打啊!”
她翻开第一页。
嘴角还挂着笑。
翻到第二页时,笑容慢慢僵住。
翻到第三页,她整个人直接卡壳。
横跨三个八度的音域。
真假音在高音区极限交替。
那一串密密麻麻的音符,看得她头皮都有点发紧。
江沐月盯着第三页,手指僵在纸边上,半天没翻过去。
然后她抬头看向凌夜。
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他。
“凌夜老师。”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前所未有地真诚。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半决赛舞台上?”
凌夜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喝了口茶。
“不会。”
江沐月刚松一口气。
凌夜眼皮都没抬,补了一刀。
“唱不好才会死得比较难看。”
江沐月:“……”
她抓狂地挠了挠本就凌乱的短发,指着谱子上那串高音。
“这根本不是人唱的啊!”
“这跨度,我要是强行顶上去,嗓子绝对当场劈叉!”
凌夜指腹摩挲着杯壁,语气淡淡。
“这首歌最难的,不是最高音。”
江沐月瞪大眼。
“这都不是最难?”
“那什么是?”
凌夜抬眼看她。
“最难的是,你不能用力。”
江沐月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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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继续道:
“你越想证明自己能唱上去,越拼命去挤,就越会垮。”
“它不是喊上去的。”
“是飘上去的。”
江沐月低头看了看曲谱,又看了看凌夜。
那表情分明写着:这玩意儿还能飘?
但迫于大魔王的压迫感,她还是乖乖拿着谱子,走到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
“我先试一段。”
江沐月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
她习惯性把声音压实,准备靠声带张力硬顶上去。
刚唱出第一句。
“停。”
凌夜直接打断。
“重了。”
江沐月咬牙,调整气息,再唱。
“飘了。”
她眉头一拧,又试着加了个转音,想用技巧把那股生硬感盖过去。
“刻意了。”
江沐月当场破防。
她把谱子往身侧一垂,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凌夜。
“凌夜老师!”
“你换个词骂我行不行?”
凌夜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那就俗。”
江沐月:“……”
杀人诛心。
她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薛凯老师派来的卧底。”
凌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闭眼。”
江沐月愣了一下。
虽然脸上写满不服,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凌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忘记你引以为傲的声压。”
“用轻的气息,去唱第一个高位置。”
“不要去想喉咙。”
“去感受声音在头腔里的共振。”
“让声音飘出去。”
江沐月眉头慢慢皱紧。
她按照凌夜的引导,一点点放掉肩颈和胸腔里多余的力量。
然后,她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音。
很轻。
没有撕裂感。
没有压迫感。
却像一束细而冷的月光,轻轻从房间上方掠过去。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沐月自己也定住了。
几秒后,她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刚才那个……”
她声音发虚。
“是我唱的?”
凌夜走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保温杯。
“继续练。”
“比赛前,如果还是那股土匪进村的味道,你自己退赛。”
江沐月嘴角一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左手指月》,眼神一点点变了。
刚才那个音,让她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高音不一定要轰出去。
也可以飘出去。
……
下午两点。
练习室内。
薛凯站在麦克风前,低着头,胸口缓慢起伏。
他刚试唱完一遍《空白格》。
第一遍时,他仍然觉得这首歌太轻。
轻得像白开水里兑了一点盐。
不够刺激。
不够抓耳。
也不够像半决赛该有的武器。
可当他唱到第二遍时,问题来了。
唱到副歌那句——
“我想你是爱我的。”
声音断了。
不是音准出错。
也不是气息不够。
是喉咙里忽然像堵了东西,怎么都发不出来。
薛凯扶着麦克风架,站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
《空白格》不是不狠。
它只是没把刀亮出来。
它把刀藏进了每一次停顿里。
它不是明晃晃捅人。
而是把旧伤口上的纱布,一点一点,慢慢揭开。
练习室角落里,经纪人方姐沉默了很久。
她抽出纸巾,按了按眼角。
“凯哥。”
方姐的声音有些哑。
薛凯没有抬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方姐看着乐谱架上那张干干净净的A4纸,眼底满是担忧。
“你确定……要在半决赛舞台上唱这个?”
“这首歌太吃情绪了。”
“一个没稳住,可能不是唱崩。”
“是人先崩。”
薛凯松开麦克风架。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曲谱,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终于明白,凌夜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方姐愣了愣。
“哪句?”
薛凯转头看向窗外。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端着保温杯,云淡风轻,却下手极准的模样。
“他说……”
薛凯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
“接不接得住,看我自己的觉悟。”
他抬手,对调音师比了个手势。
“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