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美方那边来了两个人，一个叫汤姆，是CUBE公司派驻万鹰电子的副总经理，四十多岁，金发碧眼，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是职业经理人的做派。
另一个是老李，香港人，负责翻译和协调。
营销策划团队来了五个人，领头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挺精干。
他手下带着四个人，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摞材料。
加上陈旭东这边的几个人，会议室里坐了十多个人，满满当当的。
周总监不认识陈旭东，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还在琢磨，这小年轻的是谁啊？怎么还坐在主位上？
见人都到齐了，徐有财轻咳一声，主动为众人介绍陈旭东，“各位，这位是新声电子的CEO，万鹰电子的大股东，陈旭东先生。”
陈旭东笑着朝几人点头示意。
“旭东，这位是公司的策划总监周强。”徐有财指了指周强，向陈旭东介绍道。
周强起身微微颔首，“陈总好！”
“坐！”陈旭东笑着点头，“周总监，请开始汇报吧！”
“好的，陈总！”
周强站起来，把投影仪打开，墙上出现了一张幻灯片。
这时候还不叫PPT，叫投影片，是用彩笔写在透明胶片上，再投影到墙上的那种。
“各位，我们团队花了三周时间，为万鹰VCD制定了第一阶段的营销推广方案。”
周强的声音很专业，带着点播音腔，“我们的核心策略是：先铺货，后推广。利用新声电子的经销商网络，先把产品铺到全国各大商场的柜台上，再配合终端促销活动，逐步打开市场......”
陈旭东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周强讲了快二十分钟，从铺货渠道讲到终端陈列，从促销活动讲到媒体投放，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可陈旭东越听越不对劲。
“先铺货，后推广。”这不就是上辈子万鹰VCD走的那条路吗？
货铺出去了，老百姓不认，摆在柜台上落灰。
好不容易有人买了，回去一用，觉得好，可这时候其他厂家的仿制品已经出来了，价格比你低一半，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周总监，我打断一下。”陈旭东抬手示意。
周总监停了下来，看着陈旭东。
“你这个方案，我不同意。”陈旭东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旭东。
周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笑容，“陈总，您有什么意见，请说。”
陈旭东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先铺货，后推广！”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这个路子走不通。”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问你们，老百姓知道VCD是啥吗？”
“知道万鹰是啥牌子吗？”
“啥都不知道。你把货铺到商场里，人家看都不看一眼，有用吗？”
他转过身，看着周强，“周总监，你方案里写的终端促销，就是说在商场里摆个摊，放个电视，让营业员吆喝。”
“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商场一天进进出出多少人？”
“有几个会停下来看？”
“看了又有几个会掏钱？”
“几千块钱的东西，你让人家看一眼就买，可能吗？”
一连串的追问，让周强眉头紧皱。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陈旭东没给他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卖货，是让老百姓知道VCD是啥，知道万鹰是啥。”
陈旭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宣传，推广，造势。先把这个做起来，等老百姓都认了，咱们再放货，那叫水到渠成。”
“现在放货，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坐在身旁的徐有财恍然，心说：怪不得这小子只让生产，不让对外铺货。
这也让他对陈旭东后续的发言，充满期待。
陈旭东回到座位上，喝了口水，缓了缓语气：
“我的想法是，先不铺货。选全国十个大城市，每个城市选两到三家最好的商场，做体验专柜。只体验，不卖货！”
“让老百姓亲眼看、亲手试，知道这东西好在哪里。”
“同时，电视广告、报纸广告、杂志广告，全面铺开。”
“用三个月的时间，把万鹰VCD的名号打出去。半年以后，再开始大面积铺货。”
周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陈总，这个方案的成本会很高......”
“我知道。”陈旭东说，“我计划用半年时间，投入三千万，做全国性的推广。”
三千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营销团队的人面面相觑，周强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徐有财虽然刚才在小范围已经听陈旭东提过一嘴，但真到了正式会议上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脏跳得快了几分。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美方的汤姆。
老李把陈旭东的话翻译过去，汤姆听完，脸都绿了。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语速很快，情绪很激动。
老李一边听一边翻译，“陈总，汤姆先生说，他不同意暂缓出货。”
“产品生产出来就应该尽快投放市场，回笼资金，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
“拖延只会增加风险，占用大量资金，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陈旭东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老李继续说：“第二，三千万的营销费用太高了。按照合资协议，市场推广费用需要双方共同认可，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合理范围。CUBE公司无法接受。”
汤姆又说了一通，老李翻译道：“汤姆先生还说，他在美国从事消费电子行业十五年，见过无数新产品上市，从来没有听说过先打广告后铺货的做法。他认为这是违反市场规律的。”
陈旭东听完，慢慢坐直了身子。
“汤姆先生，你说你在美国干了十五年，可你现在不是在美国，是在华夏。”
陈旭东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一字一顿地说，
“华夏的老百姓没见过VCD，你摆在柜台上没人认识。”
“不放货，不是不卖货，是在卖货之前先把路铺好。这个道理，跟你在美国干了多少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