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门槛上给陈安喂米糊。陈安五个多月了,开始添辅食,赵雪梅用小米熬了糊糊,稠稠的,一勺一勺喂。陈安吃得满脸都是,还伸手抓勺子,弄得围嘴上全是米糊。
“你看你儿子,吃个饭跟打仗似的。”赵雪梅拿布给他擦脸,陈安不乐意,扭来扭去。
陈云蹲下来,陈安看见他,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陈云没接,说:“先把饭吃完。”陈安不干,扭得更厉害了。赵雪梅按住他,又喂了几勺,他才消停。
“当家的,葡萄快熟了吧?”赵雪梅问。
“快了。再过一周就能摘。”陈云在门槛上坐下,把陈安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陈安坐不稳,东倒西歪的,陈云扶着他。
“今年能卖多少钱?”赵雪梅看着他们爷俩。
“比去年多。”陈云说,“去年一棚,今年两棚。价钱差不多的话,能翻一番。”
赵雪梅没说话,嘴角翘着。
下午,陈云去了地窨子。韩忠不在,去县里学习了,王铁牛和王铁柱看着鹿圈和猪圈。王铁牛正在给黑妞添料,黑妞瘦了不少,奶水足,小猪们壮实。九只小猪在圈里跑来跑去,抢食抢得欢。
“陈云兄弟,你看这只。”王铁牛指着那只黑白花的,“长得最快,比别的重了快五斤。”
陈云翻进圈里,抓住那只小猪掂了掂。确实沉,毛色光亮,眼睛有神。“留着,当种猪。”
王铁牛咧嘴笑了。
陈云又去看鹿圈。那只小公鹿的茸割了,头上顶着两个秃桩,看着有点滑稽。母鹿带着几只小鹿在圈里吃草,新抓的那三只已经不怕人了,凑到栅栏边探着头嗅陈云的手。
“陈云兄弟,韩忠走之前说了,等鹿茸卖了钱,再抓几只。”王铁柱在旁边说。
陈云点点头:“等他回来再说。”
从地窨子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云站在山坡上,看着自己的那片地。三个大棚并排立着,在夕阳下泛着光。鹿圈、猪圈、鸡窝,错落在旁边。炊烟从屯里升起来,袅袅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大黑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叼着只野兔,还在蹬腿。陈云接过来,摸了摸大黑的头。“哪儿抓的?”大黑摇摇尾巴,跑前面去了。三小只跟在后面,小灰嘴里也叼着只,小白和小黑空着嘴,急得直叫。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在灶房做饭。陈云把野兔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看:“大黑抓的?”
“嗯。两只。”
赵雪梅把兔子收拾了,放进锅里炖。灶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韩玉在旁边烧火,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炖兔肉。陈安在炕上躺着,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是赵雪梅用碎布缝的,他啃得满嘴口水。
“当家的,葡萄熟了,你打算怎么卖?”赵雪梅夹了一块肉放进陈云碗里。
“先给老周打电话,问他收不收。收的话,直接送县里。不收的话,拉到镇上卖。”陈云咬了一口肉,“不过老周那边应该没问题,他上次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赵雪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去镇上给老周打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说,收,有多少收多少,让陈云摘好了送来,果品公司派车拉也行。陈云说不用派车,他借了拖拉机送。
挂了电话,陈云又给陈桃打了个电话,问她摘果的注意事项。陈桃说了一大堆,什么轻拿轻放、不要碰伤果粉、摘了马上装筐、不能暴晒。陈云一一记下。
回到屯里,陈云把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叫来,开了个会。说下周摘葡萄,让大家都准备好。又让李虎去找张庆恒,问拖拉机的事。张庆恒回话说李德全批了,油钱也不用陈云出,算大队的。
一切就绪,就等开园了。
五月二十八,天热得像蒸笼。
陈云蹲在大棚里,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棉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不管,眼睛盯着那些葡萄,一串一串地看。紫红色的果粒饱满圆润,上面蒙着一层白霜,在薄膜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虎也蹲在旁边,热得直喘气。“陈云哥,还不行吗?我都馋得不行了。”
陈云摘了一颗递给他。李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还有点酸。”
“再等三天。”陈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后天摘一颗尝尝,酸味下去了就开园。”
李虎点点头,跟着他出了大棚。外头更热,太阳白花花地晒着,地皮都晒得发白。大黑趴在墙根底下,舌头伸老长,三小只挤在它身边,也都伸着舌头。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绿豆汤。“当家的,喝点,别中暑了。”
陈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丝丝的。“放糖了?”
“小玉放的。”赵雪梅把碗递给李虎,“你也喝点。”
李虎接过去,不好意思喝,又还给她。“嫂子,我不渴。”
“不渴也喝,看你热的。”赵雪梅把碗塞给他。
李虎喝了,抹了把嘴,嘿嘿笑。
陈云在门槛上坐下,赵雪梅在他旁边坐下。陈安在屋里炕上睡觉,韩玉在旁边看着书,守着。
“当家的,后天开园,人手够不够?”赵雪梅问。
“够。李虎、石头、孙翔、赵大熊,四个。加上我,五个。”陈云掰着手指头数,“韩忠去县里学习了,不在家。王家兄弟得守着地窨子那边,走不开。”
赵雪梅想了想:“我帮你。”
“你帮我看着陈安就行。”陈云笑了,“地里的事,你甭操心。”
赵雪梅没再坚持,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把孩子交给韩玉,她也要去帮忙。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镇上,给老周打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说,后天的车已经安排好了,早上从县里出发,中午到镇上。让陈云把葡萄摘好装筐,拉到镇上等着就行。
“周科长,价钱呢?”陈云问。
“比去年高一毛。”老周说,“品相好的话,还能再商量。”
陈云心里有数了,挂了电话,又去供销社买了十只新筐。竹篾编的,结实,透气。他一只一只检查过,没有毛刺,不会扎伤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