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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韩玉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下午,邮递员在屯口喊了一嗓子,韩玉正在灶房里洗碗,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跑出去。跑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赵雪梅。赵雪梅冲她点点头,她才又跑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没动。
过了一会儿,韩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走到陈云面前,把信封递给他。陈云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印着“宜春县卫生学校”几个红字。他没拆,递回给韩玉。
“你的信,你拆。”
韩玉接过信封,手有点抖。撕开的时候撕歪了,里面的纸露出来。她抽出来,看了几行,眼泪就下来了。
“考上了?”陈云问。
韩玉点点头,说不出话。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录取通知书,护理专业,三年制,九月一号报到。她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把韩玉拉进怀里。韩玉趴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大黑从墙根下站起来,跑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汪汪叫了两声。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一片热闹。
陈云站在旁边,没说话。他想起两年前韩忠求他收留他们兄妹的时候,韩玉缩在哥哥身后,面黄肌瘦,话都不敢说。现在这个姑娘要去县里念书了。
他转身进屋,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钱。他数了五十块,用红纸包好,出来递给韩玉。
“拿着,学费。”
韩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陈云哥,我、我有钱,小霞姐给我的……”
“那是她的,这是我们的。”陈云把红包塞到她手里,“你雪梅姐说了,学费我们出。”
韩玉攥着那个红包,眼泪又下来了。
赵雪梅给她擦眼泪:“别哭了,考上卫校是好事。以后当了护士,回来给屯里人打针。”
韩玉点点头,把红包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晚上,陈云给赵海霞打了个电话。赵海霞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刚下夜班,声音有点哑。
“姐夫,啥事?”
“小玉考上了。卫校,护理专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赵海霞的声音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就说她能考上!”
“你啥时候回来?小玉想见你。”
“下周末我轮休,回去。”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大黑蹲在他脚边,舌头伸着,热得直喘气。
回到家,赵雪梅正坐在炕上缝东西。陈安在旁边爬,爬到炕沿边上,被她一把捞回来。
“小玉呢?”陈云在炕沿坐下。
“在她屋里看书呢。说怕开学跟不上,提前看看。”
陈云笑了:“这丫头,还没去就开始用功了。”
赵雪梅低着头缝衣裳,缝了几针,停下来。“当家的,小玉去了县里,住哪儿?”
“住校。卫校有宿舍。”
“那放假呢?”
“放假回来。”陈云握住她的手,“这儿是她家,她不回来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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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梅没说话,继续缝。
大黑从门口走进来,趴在炕沿下。三小只也跟进来,挤在大黑身边。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七月下旬,黄瓜罢秧了。
最后一茬黄瓜摘完,陈云蹲在地里,看着那些黄了叶子的藤蔓。李虎在旁边问:“陈云哥,这棚还种啥?”
“种豆角。”陈云站起来,“豆角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摘。”
李虎点头。
陈桃送来了豆角种子,架豆王,高产,抗病。陈云带着李虎他们,拔了黄瓜藤,翻了地,施了肥,把豆角种下去。浇透水,盖上薄膜,等着发芽。
西红柿棚里,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开了花,小小的黄花,藏在叶子底下。陈桃蹲在地头看,说长势不错,再有一个月就能摘。
陈云站在棚里,看着那一排排西红柿架子,心里盘算着。六个大棚,两个葡萄,两个黄瓜,一个西红柿,一个豆角。葡萄已经挂了果,紫红色,再有大半个月就能摘。黄瓜刚罢秧,豆角刚种下去。西红柿快熟了。一年四季,棚不闲着,钱也不断。
“陈云哥,县副食品公司那边催了,问西红柿啥时候能送。”李虎从棚外探进头来。
“快了。”陈云摘了一颗青西红柿,在手里掂了掂,“再等十天。”
李虎缩回去了。
八月初,赵海霞回来了。
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蓝色裤子,黑皮鞋,头发扎成马尾,精神得很。从班车上下来的时候,韩玉差点没认出她。
“小霞姐!”韩玉跑过去。
赵海霞张开胳膊,把她抱住。“小玉,想我没?”
韩玉点点头,眼圈红了。
“别哭,考上卫校是好事。”赵海霞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听诊器。以后你用得着。”
韩玉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听诊器,亮闪闪的。她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摸了摸听头,凉丝丝的。
“谢谢小霞姐。”
赵海霞又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陈云。“姐夫,给姐的。”
陈云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件碎花衬衫,浅蓝色的,摸着手感很好。“你姐肯定喜欢。”
回到家,赵雪梅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赵海霞,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瓢迎上来。
“回来了?”
“回来了。”赵海霞抱住她,“姐,你瘦了。”
“没瘦,胖了。”赵雪梅松开她,上下打量,“白了,好看了。”
赵海霞笑了。
陈安在炕上睡觉,赵海霞趴在炕边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陈安动了动,没醒。
“长这么大了。”赵海霞轻声说。
赵雪梅把衬衫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你买的?”
“嗯。市里百货大楼买的。”
赵雪梅把衬衫叠好,放回包里。“舍不得穿。”
“穿,别舍不得。”赵海霞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海霞说了市里的事,说了医院的事,说了她每天查房、写病历、跟手术的事。韩玉听得入神,筷子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