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来了,站在大棚门口喊:“陈云哥,市里那边啥时候开始送货?”
“初八。”陈云站起来,“初八开始送,你跟我去。”
李虎应了一声,又问:“陈云哥,今年咱们是不是还得建棚?”
“建。”陈云拍拍手上的土,“再建两个,种韭菜和芹菜。”
李虎眼睛亮了:“那咱们就有十二个棚了?”
“嗯。”陈云往外走,“十二个棚,一年四季不停。”
李虎跟在后面,咧嘴笑了。
初六,陈云去了一趟镇上,给马科长打了个电话,拜了个年。马科长在电话那头说,佳城宾馆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让陈云初八直接去,找赵主任。
初七,陈云在家准备样品。韭菜割了两筐,芹菜割了一筐,蜂蜜装了两瓶,葡萄干装了一袋。东西不多,摆了一炕。
赵雪梅看着那些东西,问:“当家的,这些能卖多少钱?”
“不是卖,是送样品。”陈云把东西装好,“人家看上了,才能签合同。”
赵雪梅点点头,帮他绑绳子。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今年能顺不?”
陈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能顺。”他说。
正月初八,天刚亮,陈云就起来了。
赵雪梅还在睡,陈安在他身边拱了拱,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放。陈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陈安哼唧了两声,翻个身又睡了。他披上棉袄出去,大黑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李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蹲在墙根下啃冻豆包。看见陈云,站起来拍拍手:“陈云哥,走不?”
“走。”陈云把样品搬上拖拉机,韭菜、芹菜、蜂蜜、葡萄干,装了两筐。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往屯口开。大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停下了,站在那儿看着。
市里路远,拖拉机跑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陈云让孙翔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带着李虎去找佳城宾馆。宾馆在市中心,六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立着两根大柱子,看着就气派。陈云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鞋帮子上还沾着泥。
“走。”他迈步上了台阶。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见陈云和李虎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你们找谁?”
“找后勤上的赵主任。”陈云说。
“有预约吗?”
“有。马科长介绍的,姓陈。”
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放下电话。“三楼,左边第二间。”
陈云上了楼,找到那间办公室,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打量着陈云。
“你是陈云?”
“赵主任,过年好。我是陈云。”陈云把样品放在地上,打开筐子,“马科长让我来的,给您带了点样品。自家种的韭菜、芹菜,还有蜂蜜和葡萄干。”
赵主任站起来,走到筐子前看了看。韭菜翠绿,芹菜嫩生生,蜂蜜金黄透亮。他拿起一根韭菜,折了一下,嘎嘣脆。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韭菜。”他说,“你们大棚种的?”
“嗯。十个大棚,六个葡萄,四个蔬菜。”陈云说,“马科长说贵宾馆需要蔬菜,让我过来看看。”
赵主任点点头,把韭菜放下,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翻出一个本子,看了看,说:“我们宾馆每天用量不大,但要求高。菜要新鲜,要干净,要品相好。你们能供什么?”
“现在能供韭菜、芹菜、菠菜、黄瓜。再过俩月,葡萄下来了,也能供。”陈云说。
赵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这样,你先送一周试试。每天韭菜三十斤,芹菜二十斤。行的话,咱们再签合同。”
陈云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行。明天开始送。”
从宾馆出来,李虎咧嘴笑:“陈云哥,成了!”
“试试,还没成。”陈云把空筐搬上拖拉机,“这一个礼拜是关键,菜必须好,不能出差错。”
回到家,陈云把这事跟赵雪梅说了。赵雪梅正在喂陈安吃米糊,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一天五十斤,能供上不?”
“能。”陈云在炕沿坐下,“韭菜棚一茬能割两百斤,芹菜棚也能割一百多斤。供得上。”
赵雪梅点点头,继续喂陈安。
第二天一早,陈云亲自割菜。韭菜割了三十斤,芹菜割了二十斤,码得整整齐齐,用湿布盖着。孙翔开车,陈云坐车斗里,大黑也跟着,趴在筐子旁边。
到了宾馆,后厨的人过了秤,看了看菜,没说啥,收下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天天送。第五天,后厨的大师傅说话了。他是个胖子,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后厨门口喊:“你是陈云?”
“是我。”
“你这韭菜好,嫩,没沙子。芹菜也脆。”大师傅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插,“以前送菜的,韭菜老得塞牙,芹菜一炒就软。你这个好。”
陈云笑了笑。
第六天,赵主任把陈云叫到办公室,拿出两份合同。一份是蔬菜的,一份是水果的。蔬菜合同写的是韭菜、芹菜、菠菜、黄瓜,每周一三五送货。水果合同写的是葡萄,等熟了再送。
陈云看了看条款,价钱比马科长那边还高了两分。他签了字,盖了章。赵主任也签了字,盖了公章。
“陈云同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宾馆出来,陈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来人往。李虎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份合同的副本,手都在抖。
“陈云哥,这合同签了,咱们的菜就不愁卖了。”
“不愁了。”陈云把合同收好,揣进怀里,“走,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回开,风吹在脸上,还是冷,但陈云心里热乎。他靠在车斗上,看着两边的庄稼地,雪还没化,地还冻着,但他已经看见了春天。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抱着陈安在院子里晒太阳。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
“当家的,签了?”赵雪梅把孩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