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陈云去镇上找了老周。老周在供销社干了二十多年,人头熟,路子广。陈云开门见山:“老周,我想贷点款。”
老周正在喝茶,放下杯子。“贷多少?”
“五百。”
老周想了想,说:“信用社那边我能帮你说话,但得有东西押。你有啥?”
陈云想了想,说:“大棚。十二个大棚,加上里面的菜。”
老周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胆子大。行,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老周来了电话,说信用社同意了,但要有人担保。陈云找了张庆恒。张庆恒二话没说,在担保书上签了字。
“陈云,你好好干。别让我跟着你丢人。”张庆恒把笔放下。
陈云把担保书收好。“张队长,你放心。”
贷款下来,陈云带着李虎他们进了山,挑松木。这回不去北坡了,那边的松木砍得差不多了。他们去了西沟,翻了两道岭,找到一片落叶松林。树直,粗细刚好,做棚架子正合适。
砍了半个月,木料备齐了。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松木,心里踏实。李虎累得直不起腰,蹲在墙根下喘气。
“陈云哥,这回的松木比去年的还好。”
“那当然,一分钱一分货。”陈云递了根烟给他。
两个新棚动工了。这回陈云不急了,慢慢干。地基挖得深,垫了石头,浇了水,冻实了才立柱子。李虎说:“陈云哥,你这棚,比盖房子还仔细。”
陈云说:“棚也是房子。菜住着不舒服,能长好?”
李虎不说话了,跟着干。
新棚建好那天,陈桃来了。她蹲在地头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架子直咧嘴。
“陈云同志,这两个棚建得好。保温性强,通风也好。”她翻开小本本记了几笔,“种韭菜和芹菜?”
“对。韭菜种汉中冬韭,芹菜种津南实芹。”陈云说,“陈技术员,你帮我育苗。”
陈桃点头。
新棚刚建好,市里那边又出事了。
李虎去送菜,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他把筐子往地上一放,蹲在墙根下,不说话。
“咋了?”陈云问。
“钢铁厂那边,刘主任说咱们的菜贵,想换一家。”李虎抬起头,“我打听了一下,又是钱满仓。他不知道怎么搭上了钢铁厂的一个副厂长,想把咱们挤出去。”
陈云没说话,点了根烟。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当家的,这可咋整?”
陈云吸了口烟,把烟头掐灭。“钢铁厂的合同还没到期,他挤不进来。但合同到期了,就不好说了。”
“那咱降价?”李虎问。
“不降。”陈云站起来,“我明天去市里,找刘主任谈谈。”
第二天,陈云去了钢铁厂。刘主任在办公室,看见陈云,笑了笑,让他坐下。
“陈云,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副厂长介绍了一家,菜价比你便宜两分。我不是不想用你的菜,但上头的意见,我也得考虑。”
陈云没急着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韭菜,放在桌上。韭菜是早上割的,还带着露水,翠绿翠绿的。
“刘主任,您看看这个。”
刘主任看了看韭菜,没说话。
“这是今天早上割的,从地里到您这儿,三个时辰。钱满仓的菜,从青云县到您这儿,至少一天半。刘主任,您管食堂这么多年,工人吃什么,心里有数。工人吃得好,干活有劲。工人吃得不好,嘴上不说,心里骂娘。”
刘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陈云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是钢铁厂食堂去年采购蔬菜的账目。“这是您食堂去年的采购记录,我找人抄了一份。您看看,钱满仓的菜,比我的便宜两分,但他的菜损耗大。一斤菜,能吃的只有七八两。我的菜,一斤能吃九两五。算下来,到底哪个便宜?”
刘主任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放下。“你小子,连我的账都查了?”
“不是查,是算。”陈云说,“刘主任,我不跟您讲交情,我跟您讲账。用我的菜,您省心、省钱、工人满意。用他的菜,您操心、费事、工人骂娘。您自己掂量。”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你小子行。合同到期了,我还跟你签。”
从钢铁厂出来,李虎长出一口气。“陈云哥,你这嘴,比刀还快。”
“不是嘴快,是账算得清。”陈云上了拖拉机,“走,去纺织厂。”
纺织厂的王科长比刘主任好说话。她没提换人的事,但说了另一个事:“陈云,你们那边有没有黄瓜?我们食堂想要黄瓜,一直找不到好的。”
“有。再过一个月,黄瓜就下来了。”陈云说。
“行,到时候你送来。”
陈云心里记下了。回到家,他让陈桃帮着育黄瓜苗。津研四号,抗病、高产,去年种过,收成不错。
钱满仓那边安静了几天,但陈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马科长打来电话,说钱满仓在背后搞小动作,跟几家单位的采购说陈云的菜用了激素,吃了对身体不好。
陈云听完,没急。他让马科长帮忙约了那几家单位的采购,带着陈桃一起去了一趟市里。陈桃是农技站的技术员,说话有分量。她当场拿出检测报告,证明陈云的菜没有激素,没有农药残留,各项指标都合格。
那几家单位的采购看了报告,没再说什么。
从市里回来,陈云坐在拖拉机上,靠着车帮,闭着眼睛。风吹在脸上,还是冷,但他心里不冷。
“陈云哥,那个钱满仓,真是个搅屎棍。”李虎开着车,骂了一句。
“搅吧。”陈云睁开眼,“他搅得越凶,越说明他急了。他不急,不会干这种事。”
李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骂了。
四月,黄瓜下来了。陈云摘了两筐,送到纺织厂。王科长尝了一根,说脆,甜,当场定了每周送三次。
钢铁厂的合同到期了,刘主任没换人,跟陈云又签了一年。价格没变,还是原来的价。
钱满仓那边,听说丢了钢铁厂的单子,老实了一阵子。但陈云知道,这个人不会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