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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兔号在碎石带边缘悬停。
爱丽丝站在舷窗前，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碎块。
大的如山峰，小的如尘埃，它们在黑暗中缓慢地旋转、漂移，偶尔有一两块撞上三月兔号的防护罩，激起一圈小小的波纹。
“这里除了碎石头什么也没有。”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焚化工来这里做什么？”
“让我想想……”伊迪丝盘腿坐在半空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翻找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角落，“当时她从我这里交换走的情报……”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片星域的大概方位……还有，促使我诞生的那道视线……”
“浮黎的瞥视？”爱丽丝转过身，靠在舷窗的边框上，双手抱胸，“那确实值得一位焚化工大费周章跑到这么个边荒之地了。”
她的目光落在伊迪丝脸上，停了一会。
“但我该说你点什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随随便便对别人说了？”
“哎呀，我这不是想着，一介焚化工，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对星神产生什么影响嘛。”伊迪丝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再说了，她给出的条件的确很让我心动……”
“什么条件？”爱丽丝问。
伊迪丝的目光飘得更厉害了，飘到天花板上，飘到舷窗外，飘到角落里柴郡猫正在整理的那堆杂物上。
“就是……嗯……算了，那不重要……”，她支支吾吾的，打了个哈哈。
爱丽丝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伊迪丝那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情况。”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按俗语来说，叫做‘缺心眼’。”
柴郡猫正搬着一个大箱子从备餐室方向走过来，箱子比她人还大，但她搬得稳稳当当。
她走到舱室一角，将箱子轻轻放下，转过身，看向伊迪丝。
“是是是，我缺心眼好了吧？”伊迪丝翻了个白眼，难得没有反驳。
柴郡猫看着她的目光，与其说是嘲讽，更像是某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去搬下一个箱子了。
“好了。”爱丽丝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拌嘴到此为止，做正事吧。”
她走到驾驶席前，手指在操作台上划过，调出这片星域的全息扫描图。
那些碎石带的分布、密度、运动轨迹——每一层数据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不愧是这几个琥珀纪基本将这片星域搬了个干净的公司做的东西，信息就是详细。
就是看到这片极有可能是自己曾经故乡的地方，即便是残骸，被拿去不知道做什么，爱丽丝也难免有些不适。
“在一整片星域中寻找一个模因生命，还是善于隐藏自己的焚化工。”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飘在半空中的伊迪丝，“还是得专业人士来。”
“嘿嘿，放心吧。”伊迪丝从半空中站起来——虽然她本来就是飘着的——挺起胸膛，竖起一个大拇指，“至少在这种事上，我相当靠谱。”
她从爱丽丝身边飘过，在驾驶舱中央悬停，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舱室里的空气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爱丽丝能感觉到——那是伊迪丝在与忆质共鸣。
那股波动从她体内涌出，穿过三月兔号的舱壁，穿过那些漂浮的碎石，穿过这片广袤而荒芜的星域。
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这份共鸣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广袤的星域。
爱丽丝安静地等待着。
柴郡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舱室门口，安静地看着那道闭着眼睛的身影。
“嘶……”过了许久，伊迪丝才发出一声吸气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奇怪。”
爱丽丝看着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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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迪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睛，那道共鸣的波动还在继续向更远、更深处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片星域一点一点地收拢在感知之中。
“那个焚化工没找到。”她终于睁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是……奇怪的是，我感受到了另一个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还记得我刚诞生没多久那会儿，在这里打捞忆质的事吗？”
爱丽丝点点头。这件事伊迪丝提过无数次。
“那时候，我感受到过一片忆质真空区。”伊迪丝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当时我只当做是忆质流动时产生的正常现象，没有在意。”
“但这次探查——”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发现那个地方还是几乎不存在忆质。”
“那片区域现在还在。”她补充道，“而且和周围的忆质浓度差距更大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吸收着那里的忆质，不让它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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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爱丽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伊迪丝点点头。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碎石带上，“这很罕见吗？”她问。
她对忆质的了解大多来自伊迪丝的讲述，或者是一些科普性质的资料。
她知道忆质是宇宙的基本构成元素之一，知道它在某些条件下会流动、聚集、消散——但她从未听说过“忆质真空区”这种东西。
“单纯的忆质真空不算罕见。”伊迪丝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爱丽丝身边，“忆质这东西，和正常物质一样，会因为各种原因流动、聚集、消散。因为一些自然因素，某个地方暂时没有忆质，很正常。”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个地方还是真空——这就不太正常了。”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落向舷窗外某个方向。
“就像河里的石头。水流过去了，石头后面会暂时形成一个没有水的区域，但很快就会被周围的水填满。如果那个区域一直没水……”
“那就说明河底有个洞。”爱丽丝接过她的话。
“对。”伊迪丝点点头，“一个一直在把水吸走的洞。”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说……”爱丽丝的目光重新落在伊迪丝脸上，“那个地方，和你刚诞生时感受到的，是同一个？”
“是同一个。”伊迪丝的回答很确定。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根据伊迪丝给出的信息，调出那片区域的坐标数据。
“那个焚化工……”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声音放轻了，“她的目的，会不会就是那里？”
“可我没有告诉她那个地方的存在。”伊迪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自己找到的？还是说你之前和我提到的那个可能——在她找上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爱丽丝关闭全息投影，直起身，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那里是这片星域里唯一异常的地方。如果她来这里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那一定在那里。”
她顿了顿，转向坐在角落里整理杂物的柴郡猫。
“柴郡猫，设定航向。”
柴郡猫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爱丽丝，点了点头。
“坐标已录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预计航行时间：十分钟。”
爱丽丝点点头，重新转向舷窗。
三月兔号的引擎重新启动，低沉而平稳。
星图上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朝着那片被伊迪丝标注为“忆质真空区”的地带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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