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蹲下来,和他平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一些:“你不要害怕,我们就问问。”
青年看着并不害怕。
他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眼底没有惊慌,甚至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平静。
他把猫崽往怀里拢了拢,开口:“我叫山亦。”
长乐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山亦,那天你为什么叫我们小心那个叫狼朵的雌性?”
山亦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怀里的猫崽身上,像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将自己的故事缓缓道出。
从前有一只无父无母的小狼,在西境跌跌撞撞地流浪长大。
西境是一个常年战乱的地方,部族间的争斗十分残酷。
像他这样的流浪兽人,在西境的生存方式,便是趁部落争斗结束后,对那些败方进行搜刮抢夺。
小狼崽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死人堆里翻食物,从废弃的营地里捡破烂,活得不像个活物,但也一直活着。
直到有一天,幼小的狼崽在搜刮时,发现了一个被遗漏的、还活着的生命。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崽。
可能是仅存的那一点善心作祟,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太孤单了,小狼收养了那只小猫崽。
一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小狼,还要养一只比自己更小的幼崽。
日子过得磕磕绊绊,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的时候一人一猫缩在破洞里,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猫崽饿得叫不出声,他就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它,自己饿着肚子去翻更远的地方。
但他们活下来了。
一狼一猫,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他们彼此互为家人。
狼护着猫,猫陪着狼,在这个乱糟糟的西境里,他们就是彼此的全世界。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救下了狼朵。
身为西境大部落之一狼部落首领的女儿,狼朵可算要什么有什么。
长乐听到这里,眉头一挑:“……接下来的剧情该不会是她因为你救过她的命,对你一见钟情,想要霸王硬上弓,并且拿小猫威胁你吧?”
山亦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长乐沉默:“……猜的。”
还真是啊。
山亦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差不多。为了逼我就范,她对小猫下了慢性毒药……她以为我没发现,但我早就发现了。可解药只有她有,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轻轻摸了摸猫崽的脑袋,猫崽蹭了蹭他的掌心,浑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长乐看了墨浔一眼,墨浔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山亦抬起头,看向他们:“所以我想提醒你们。你救了她一命,她估计也看上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墨浔身上,顿了顿,“按照她以前的做法,她应该会在饮食里下手……只不过这两天,你们都没有和他们一起吃。”
“……”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感慨了一句:“……原来是下毒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烧脑的阴谋诡计呢,白紧张了两天。”
她原本都做好跟什么间谍斗智斗勇的准备了,结果对方选了个对她来说最没用的招。
下毒?
不好意思,她百毒不侵。
那点毒药进了她的肚子,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长乐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她转头一看,墨浔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龙龙大人很生气。
他的竖瞳收紧了,嘴角抿成一条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山亦怀里的猫崽都感觉到了,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了山亦的臂弯里。
长乐戳了戳他的胳膊:“没事啦,她又毒不到我。”
墨浔没说话,但看那个表情,显然不是“毒不到”就能翻篇的事。他眉眼冷了些,盯着山亦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们?”
长乐也好奇地歪了歪头:“对啊,你不怕我们也是坏人吗?”
山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怀里的猫崽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山亦低头看了看猫崽,然后抬头,目光落在长乐脸上。他说:“她喜欢你。”
长乐眨了眨眼,看了看那只还在喵喵叫的小猫,又看了看山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好吧。”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小得意,“可以理解。”
毕竟她可是幼崽大王,招幼崽稀罕这件事,她早就习惯了。
不过说到幼崽,她忽然就想起了部落里那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们。
那些圆圆滚滚的小团子们,追在她身后喊“长乐长乐”的奶音,还有她离开时答应过要快点回来的承诺。
可是大王失约了,一走就是三年。
长乐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墨浔~”
墨浔看她。
“我想幼崽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我们快点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去无忧城转一圈就回去好不好?”
墨浔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关于无忧城的猜测说出来。
如果是的话,就当给小鸟大王一个惊喜吧。
长乐叹完气,重新打起精神,看向山亦。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想报仇吗?”
山亦的眼底一下子涌上了浓烈的仇恨,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想。无时无刻不想……如果不是因为只有她有解药……”
“我可以治好小猫崽。”长乐打断了他。
山亦猛地抬头。
长乐看着他,目光稳稳的:“如果你信我的话。”
山亦抱着猫崽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猫崽被他勒得“喵”了一声,他又赶紧松开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崽,猫崽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小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的手背。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乐没有催他。
猫崽又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山亦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犹豫已经褪去了大半。
他朝长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