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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嫔的住处离灼华殿有些远,陈德海提了食盒,一路疾步快走。
丽嫔正在殿里给皇帝唱曲,嗓音婉转,唱的是江南小调,字字句句都带着几分撩人的尾音。
萧承烨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琉璃酒杯,眯着眼睛听,嘴角挂着几分醉意的笑。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丽嫔娘娘,贵妃娘娘宫里的陈公公来了,说是给娘娘送些东西。”
丽嫔的歌声停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软榻上的皇帝。萧承烨也愣了,放下手里的琉璃杯,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贵妃?”
陈德海已经进了殿,双手捧着食盒,目不斜视,稳稳当当地跪下行了个礼:“奴才给陛下请安,给丽嫔娘娘请安。”
萧承烨坐直了一点,拢了拢松开的衣襟,语气有些不太自然:“是贵妃让你来的?”
“回陛下。”陈德海把食盒举高了些,
“贵妃娘娘说,从国公府带了些点心进宫,原是想等陛下来了一起用的。听说陛下在丽嫔娘娘这里,便叫奴才把点心送来,给丽嫔娘娘添个茶点。”
点心。
萧承烨盯着那只红漆描金的食盒,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想起选妃大殿上,林玉娉娉袅袅的走来,就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声音娇得不得了,他听着就喜欢。
今天他让人传话说有事不能去,结果是在丽嫔这里听曲。
他本来想着丽嫔嗓子好,唱个曲解解闷也没什么。但林玉派人送了亲手做的点心过来,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美的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痒痒。
萧承烨从软榻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轻咳了一声。
丽嫔多机灵的人啊,一看皇帝这表情就知道今天留不住人了,连忙笑着说:“贵妃娘娘真是有心了。臣妾改日一定去灼华殿给娘娘请安。”
萧承烨没接她的话,只是对陈德海说了一句走吧,就率先跨出了殿门。
林玉转身回了正殿,在黄花梨圈椅上坐下来。
宝砚凑过来替她取下头上的九翟冠,换了衣服,另两个丫鬟蹲下身替她脱了绣鞋,换上软底缎面的便鞋。她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外面传来脚步声。
殿门被推开。
萧承烨皮肤白净,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窝。他今晚穿了件玉色的常服,束着金冠,灯下一照,眉目干净温和,看着不像个三十岁的人。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心虚,进门先往林玉脸上看了一眼,然后那几分心虚就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她还是那么好看,比那天更好看了。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萧承烨在肚子里搜刮了一遍,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朵会发光的花。
“贵妃。”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朕听说你让人送了点心给丽嫔?”
林玉没站起来行礼,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鸦羽似的睫毛先低垂着,再缓缓掀开,烛火在眼底碎成一小片摇摇晃晃的光。
她人就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偏偏那双眼睛像会说话,嗔怪里裹着委屈,又压着不情不愿的骄矜。
不多不少,刚好让萧承烨心口像被猫崽子挠了一爪子。
对视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自己的贵妃,怎么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臣妾想着,陛下既然在丽嫔那儿,臣妾的心意总不能白费。”她垂下眼,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给送去了,让陛下尝一口。”
说话时她嘴唇微微嘟着,启合间唇角一点殷红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每一个字都像在说一个未完的故事,勾着人不自觉想凑近了听。
萧承烨脑子里的念头转得乱七八糟。
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她刚才是不是哭了?她哭起来也好看……不对,她为什么哭?因为自己去了丽嫔那儿没来见她?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萧承烨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刚才在丽嫔那儿一口点心都没吃,光想着过来了。
“听来的小太监说,陛下有事,什么事比臣妾还重要?”
萧承烨张了张嘴。
他总不能说自己去怜美人那儿听曲听得忘了时辰,回来的半路上又遇见了丽嫔,去她那儿喝了盏茶,等回过神来天都黑了。
咳了一声,开始胡编,“是政务。”
林玉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他。裙摆在地上旋出半个弧,软烟罗的料子在烛光下流动似的泛着光。
“政务。”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臣妾的父亲是镇国公,兄长在西南领兵。陛下说的政务,是指边关军报,还是户部钱粮?”
萧承烨的嘴角抽了一下,侧头拿眼神去扫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迅速转移话题,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食盒,亲自捧到桌上,“贵妃,你瞧,朕特意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糖蒸酥酪,还是热的。”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酥酪,面上撒了桂花蜜,甜香扑鼻。
林玉瞥了一眼。
“臣妾不爱吃桂花。”
萧承烨端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
“……不爱吃?”他低头看了看酥酪,又抬头看她,表情有点无辜,“可是朕问过你府上的人……”
“他们记错了。”林玉面不改色,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微微泛红,神态娇慵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挑剔,“臣妾不爱桂花,爱玫瑰。”
萧承烨愣了一瞬,然后“哦”了一声,把食盒放下,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让御膳房重新做一份玫瑰的来。”
小太监应声跑出去。
他干脆在她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手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朝她那边倾了倾,语气温软,“朕这不是过来了吗。”
林玉把头偏过去,露出一截白腻的颈侧。声音还是娇滴滴的,带着鼻音:“臣妾第一天入宫,陛下就让臣妾独守空房。臣妾的面子往哪儿搁。”
萧承烨看着那截脖颈,喉结滚了滚。
“是朕不好。”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歉疚,“朕本来是打算过来的,丽嫔那边朕就是过去坐坐。爱妃不要生气好不好。”
林玉终于抬眼看他,嘴硬地说了句,“臣妾没生气。”
萧承烨语气故作轻松:“贵妃在府里这个时辰做什么?”
“看书。”林玉随口敷衍。
“哦?看什么书?”
“《女则》。”
萧承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难怪贵妃知书达理……”
林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对呀。”
殿里安静了一瞬。萧承烨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肩膀直抖,一边笑一边摇头:“贵妃,你可真是……真是……”
她蹙眉,微微嘟起嘴:“真是什么?”
“真是有意思。”他收了笑,眼睛还是亮的,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子稀罕劲儿藏都藏不住。
不多时,御膳房新做的玫瑰酥酪送到了。
萧承烨亲自端到她面前,揭开盖子,热气携着玫瑰的甜香涌出来。
这一回他没着急问她喜不喜欢,就坐在旁边,看她用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才问:“这个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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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说了句,“还行。”
萧承烨便满意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又觉得不太雅观,放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把那碗玫瑰酥酪往她手边又推了推,看她舀了两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步,踱到林玉身侧,低头看她。
她正垂着眼吃酥酪,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鼻尖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这会儿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粉意。
萧承烨看着看着,手就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啪。”
林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蹙着眉,嘴唇微微嘟着,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陛下,不准碰臣妾。”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手凉。”
萧承烨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从丽嫔那儿一路走过来,夜里起了风,他嫌披风碍事没让太监跟着系,确实有些凉。
他下意识把手指蜷起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指尖,讪讪道:“是有点凉。”
又往自己脖子上贴了贴,像是在试温度。
然后乖乖坐回了自己那边。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朕捂热了再碰。”
“陛下从丽嫔那儿走了那么远的路,手凉成这样。”她把银勺搁在碟沿上,目光从他搓手的动作上扫过去。
“朕体质就这样,”萧承烨边搓边解释,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委屈,
“一到天凉手脚就冰,太医说是气血虚,让朕多吃羊肉。朕又不爱吃羊肉。”
他把手举到嘴边,又哈了两口热气,模样完全不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林玉看着他把手掌贴在脸颊上试温度,左边贴贴,右边贴贴。来回折腾了好几趟,终于忍不住问:“还凉吗?”
萧承烨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伸手递到她面前,隔着一尺的距离,让她隔空感受了一下温度。
他是真的听话。
林玉垂眼看了看那双手。骨节匀称,指甲修得干净,指尖还泛着刚搓出来的红。
她没说话,端起酥酪继续吃。
萧承烨收回手,自己又搓了两下,然后把手塞进袖子里捂着。
坐在她旁边,看她吃酥酪,眼睛里映着烛火和她,嘴角两个浅浅的窝不知什么时候又浮了出来。
换作别的妃子给他摆脸色,他早就拂袖走了。但林玉摆脸色,他只想着怎么哄。
他在椅子里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欣赏她的侧脸,嘴角那两个浅浅的窝一直没消下去。
“爱妃。”他叫她。
林玉不理他。
“贵妃娘娘。”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
林玉还是不理他,端起酥酪碗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萧承烨也不恼,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玉才转过来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娇娇的,眼底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陛下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好好好,不这样了。”萧承烨连忙点头。
林玉这才肯给他一个正脸。
烛火映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萧承烨觉得自己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胸口。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位贵妃没什么办法。
不讲她错处,罚不下手,舍不得。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朕这是请了一尊菩萨回来供着。”
林玉偏头看他,眨了眨眼,语气无辜:“陛下说什么?”
“没什么。”萧承烨赶紧笑,“朕说爱妃的茶凉了,朕给你换一杯。”
他说着,站起身来,从桌上拎起茶壶,按着她手里的杯子斟了半杯热茶。
然后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改天朕让砚舟去查查,宫里有没有不干净的人。”
他语气是认真的。
林玉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放下茶杯,偏头看向萧承烨。他还凑在她旁边,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林玉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甜得能拉出丝的笑。
笑容从嘴角一路漾到眼尾,整张脸在烛火里明艳得不可方物。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把他凑近的脸推远了一点:“陛下,您挡着臣妾的光了。”
萧承烨被她推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乖乖退开半步:“好好好,朕坐回去。”
他又回到了旁边的圈椅上,把空碗搁在桌上,重新把手塞回袖子里捂着,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
看着她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指,擦一根,换下一根,动作讲究得不行。
萧承烨捂着袖子里的手,忽然说了句:“贵妃。”
“嗯。”
“……刚才打得朕挺疼的。”
林玉偏过头看他。萧承烨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腕上确实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在暖黄的烛光下看得分明。
林玉看了两秒,说:“臣妾没用力。”
“朕不是说手,”萧承烨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语气认真里带着几分委屈,“朕是说这里疼。”
手心贴在胸口上,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林玉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把脸转开,语气还是娇滴滴的调子,尾音里藏着笑:“没有。”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笑什么。”
“朕在笑,”萧承烨靠在圈椅里,袖子里捂着的手已经慢慢回了温,声音懒洋洋的满足,“朕的贵妃,脾气真大。”
林玉把帕子搁在桌上,转过脸来正眼看他。
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尾上挑的弧度在烛光里拉出一道浅淡的阴影,语气是娇滴滴的质问:“陛下是嫌臣妾脾气大?”
萧承烨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嘟起来的嘴唇,因为不满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烛火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怎么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的不行。
“没有没有没有。”萧承烨连忙坐直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摆了摆,“朕什么时候嫌过?朕的意思是,脾气大好啊,脾气大说明爱妃有性格。”
林玉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留给他一截白腻的颈侧和耳后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朕明天让人给你送些新茶来。”他说,“今年的雨前龙井,宫里才到的。”
林玉“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萧承烨又补了一句:“再给你送几匹新到的云锦,江南织造府刚贡上来的,朕还没给别人。你喜欢什么颜色?”
“随便。”
“随便是什么颜色?”他歪着头,是真的在认真问这个问题。
林玉终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拿帕子掩着嘴,眼尾弯弯的:“陛下话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