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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广拍了拍他的肩,沉吟片刻,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知道你交了位子心里不痛快。
但话要说清,如今是阿叔把堂 给我打理,并非我逼你 。
你有不满,大可去找邓伯他们理论。
我既然立了规矩不准碰粉,谁要是敢碰,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他语气平静,字句间却透出股寒意,激得官仔森后背一凉。
“明白了!”
见官仔森应得爽快,何耀广语调缓了下来。
“森哥,分区话事人的位子你是交了,不代表深水埗就没你落脚的地方。
当年我走投无路,也是你引我入门,这份情我记得。
今日我给你一句话,只要你不再赌,堂口养你到老。”
官仔森神情复杂地抬起头,看向何耀广。
万千滋味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何耀广却伸手握住他胳膊,再度开口。
“今晚有件小事,得劳烦森哥帮我走一趟。”
官仔森声音有些发颤。
“什……什么事?”
将近凌晨,葵涌七号货柜码头。
还是那间储鱼的旧仓。
何耀森带着官仔森赶到时,阿华早已带人候在那里。
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脸颊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已被阿华收拾过一遍。
“耀哥,这怂包叫飞仔鸿,说是跟东星皇帝做事的。”
阿华手里转着一把 ,走到何耀广跟前汇报道。
何耀广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飞仔鸿。
“只带回来这一个?”
“是,怕惊动对面,就先拎了他过来。”
阿华说着,目光掠过何耀广身旁的官仔森,继续道。
“问清楚了,皇帝和大咪这两个人,最近除了庙街,也在我们堂口其他场子散货。
本来有人想报信给你,结果被……”
官仔森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显然,压下消息的人正是他。
何耀广却没再往下接,只走到飞仔鸿面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在我场子里卖了多久?”
飞仔鸿见阿华提刀走近,慌忙回答。
“五天!刚好五天!”
“除了你,还有谁在卖?”
“不清楚,我真不清楚!是我老大咪哥让我来的,我只管拿货出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耀广瞧他这副孬样,便知不过是条小杂鱼,问不出什么名堂。
他转身走回阿华身边,不再多看那人一眼。
昏暗中有人压低嗓音:“今晚就让这废物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儿一早剁他一只手再放人。
回头让官仔森联系皇帝和大咪,叫他们把今晚能调出来的货全数送到大南街的肉铺去。
咱们半道截了,直接扔炮台街的垃圾堆!夜里我再通知肥沙,让他来捡现成的功劳。”
阿华沉默着,郑重颔首。
何耀广侧身扫了官仔森一眼,未再多言,只扬手示意,便领着乌蝇一众人往仓库外走。
官仔森正要跟上,却被阿华出声喊住。
“森哥,还得劳烦您搭把手。
别急着走,宵夜算我的。”
……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钵兰街一家时钟旅馆的208房内,皇帝仍在酣睡。
一阵凶狠的砸门声猛然将他惊醒。
“皇帝,开门!丢你老母的磨蹭什么!”
大咪暴躁的吼叫从门外传来。
砰砰几声,砸门很快变成了踹门。
皇帝揉着眼坐起,胡乱套上裤子,朝门口骂骂咧咧:“大咪,大清早吃错药了?赶着投胎啊!”
拉开门,只见大咪站在门外,满脸横肉因愤怒不住颤抖,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出什么事了?”
见对方这副模样,皇帝心里也隐隐发虚。
“什么事?昨晚运去深水埗的那批货全砸了!差佬已经全部起货,本叔刚来电,三百万的窟窿填不上,你我就等着滚回元朗,跟大东他们跑船去!”
皇帝瞬间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一直顺风顺水吗!”
“就是官仔森那条粉肠把事情捅给了何耀广!何耀广带人截了货,转身就打电话向差佬爆料!”
大咪急火攻心,懒得细说,一把掐住皇帝的脖子,“当初是你非要我把这两个月清不掉的货散到深水埗,本来我让三成利给雷耀扬他们处理,屁事没有!现在货没了,这三百万你一分不少赔给我,咱们才算完!”
“咳、咳咳……”
皇帝被掐得面色发紫,奋力挣开,喘了几口粗气,才惊惶地看向大咪:“我也垫了一百多万的货进去,你现在逼死我有乜用?货是本叔交给我们散的,丢了货最要紧是凑钱补上,不然真得回去跑海了!”
大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还用你教?钱呢?你掏得出吗!”
皇帝苦笑摇头:“我哪有这么多现钱?但事在人为——麻烦是官仔森惹出来的,就找他要!”
大咪几乎气笑:“官仔森那条废柴,拆骨熬油都榨不出二两银子!找他要钱,你脑壳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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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能这么说。
官仔森是没油水,可当初是他牵线带我们进深水埗散货的。
把他扣住,逼何耀广填这个坑,我就不信和联胜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要是和联胜不肯出钱呢?”
“那也得先试过再说吧?”
大咪咬紧牙关,一拳狠狠捶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
油麻地果栏一间存香蕉的冷库里。
“讲!何耀广电话几号!”
大咪抡起一捆硬邦邦的青蕉,将官仔森砸倒在地,接着又冲上去连踹几脚。
一旁的皇帝赶忙上前拽住。
看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官仔森,皇帝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起的脸颊。
“官仔森,昨晚你害我们损失那么大,真以为咬牙硬扛就能过去?我已经够留情面了。
老老实实打电话叫何耀广送钱来,大家恩怨两清。”
官仔森蜷缩在角落,颤抖着抬起头望向那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
“我在何耀广面前根本没分量,你们再怎么折磨我也没用。
他那个人性子太硬,就算联系他,也不可能替你们把钱弄到手。”
“废物!”
大咪听到这话顿时暴怒。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冷藏库角落那柄修剪香蕉树的铁剪上。
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抄起工具,转身便朝官仔森逼近。
“皇帝你让开,我先废了这杂碎的命根,再看他愿不愿意拨电话!”
皇帝摊开双手,对官仔森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即退到旁边。
眼见那柄冰冷的铁剪悬到自己裤裆上方,官仔森浑身汗毛倒竖,拼命扭动身体嘶喊起来:“我打!我这就打电话还不行吗?”
大咪冷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抵到对方面前吼道:“说!号码多少!”
官仔森根本记不住何耀广那些人的私人号码,电话只能打到茶楼前台。
此时何耀广正在楼上处理事务,听闻手下通报官仔森被东星的人扣住时,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
“电话还通着吗?”
“耀哥,那边还没挂断,正等着您回话。”
“好。”
片刻后,何耀广来到茶楼前台,拿起那部尚未挂断的听筒。
“我是何耀广。”
听筒里立刻炸开大咪暴躁的吼声:“何耀广!昨晚那批货是你捅给差佬的?”
“说重点。”
“行!那我就挑明了——昨晚那批货值四百八十万!今晚六点前把钱送到砵兰街,咱们恩怨两清。
要是过了钟点没见到钱,你就等着给官仔森收尸吧!”
电话那头适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何耀广微微蹙眉,手指收紧了听筒。
“听清楚,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们东星耗。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见森哥回来吃午饭。
他要是少半根头发,会有很多人跟着陪葬。”
咔嗒——
电话 脆利落地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大咪愣在原地。
皇帝凑近问道:“怎么说?何耀广什么态度?”
“ !”
大咪直接把手机砸在官仔森脸上,这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闷的击打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官仔森实在熬不住痛楚,只能护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求饶:“别打了!别再打了!我早说过拿我要挟何耀广根本没用……我有办法,我有法子让他把钱吐出来!”
官仔森此时已满脸是血,所幸求饶起了作用。
大咪停下手,喘着粗气问:“说!怎么让他掏钱?”
官仔森蠕动着缩到墙边,惊惧地望着大咪:“你们……你们不了解何耀广,他最恨别人威胁。
越是逼他,事情越会搞砸……”
“照你意思我们的货就白丢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官仔森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带东星去深水埗走货会引发何耀广如此激烈的反应,当初就该认栽,老老实实养老算了。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声音:“何耀广身边虽然打手众多,但真正管账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从北边来的女子,还有个彩虹屋邨那边叫盲辉的小子。
何耀广极其信任这两人,每周各档口的流水都交给他们核对,理清账目后再存进银行。
你们真想弄钱,不如直接找这两个人下手。
想从何耀广手里榨出一个子儿,根本不可能!”
官仔森能讲出这番话,便足以说明他坐上深水埗话事人的位子绝非侥幸。
可毒与赌这两样,但凡沾上一件,都足以叫人万劫不复。
官仔森两样皆占,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倒也算不上冤枉。
一旁的皇帝闻言冷笑,俯身一把攥住官仔森的头发。
“你老母!我们要是真有能耐踩进深水埗,直接揪出替何耀广做账的那两人,还用得着找你这条废柴来问?”
大咪听在耳里,心头虽有不忿,却只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言。
官仔森咧着嘴答话:
“何耀广给那两人报了夜校,每天下午两点,他们都会到尖沙咀红乐道那边上课。
何耀广的人只送到校门口,晚上七点再接回去。
你们现在派人过去,准能逮到!”
“最好是真话!”
皇帝一巴掌扇在官仔森头上,起身朝大咪吩咐:
“大咪,姑且信这废柴一次。
别拖了,立刻安排人去尖沙咀办事。
要是本叔晚点问起责来,你我都得收拾包袱回乡下!”
下午一点半,砵兰街。
久等不见官仔森返回,何耀广当即调集庙街与唐乐街两处人马,直扑砵兰街向皇帝要人。
仍是阿华带队,百余名打手声势浩荡涌入砵兰街,将皇帝在当地的据点——夜色酒吧围得水泄不通。
清空酒吧内的客人后,阿华走到吧台前,顺手拎起一瓶生力啤酒仰头便饮。
约莫五分钟,皇帝带着手下赶到场子。
瞧见坐在吧台边的阿华,皇帝挤出一丝笑容:
“大哥华,我这儿酒还行吧?”
“还成,闻着比庙街的馊水桶稍顺一点。”
阿华撂下酒瓶,拍手跃下吧台,在一众打手簇拥中走到皇帝跟前。
“耀哥让我带话:你们到现在还不放人,究竟什么意思?
近来我火气正旺,是不是想在砵兰街也插一支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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